晚清沧海事 - 晚清沧海事: https://www.wqchs.com/docs/ - 晚清沧海事 第一版 上卷: https://www.wqchs.com/docs/first_edition/ - 引子: https://www.wqchs.com/docs/first_edition/Prologue/ - 第一章 潜伏,一个大阴谋是怎样炼成的?: https://www.wqchs.com/docs/first_edition/Chapter01/ - 第二章 抉择: https://www.wqchs.com/docs/first_edition/Chapter02/ - 第三章 过招: https://www.wqchs.com/docs/first_edition/Chapter03/ - 第四章 富贵险中求: https://www.wqchs.com/docs/first_edition/Chapter04/ - 第五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: https://www.wqchs.com/docs/first_edition/Chapter05/ - 第六章 造反: https://www.wqchs.com/docs/first_edition/Chapter06/ - 第七章 大英雄: https://www.wqchs.com/docs/first_edition/Chapter07/ - 第八章 两条细红线: https://www.wqchs.com/docs/first_edition/Chapter08/ - 第九章 刘蓉入陕: https://www.wqchs.com/docs/first_edition/Chapter09/ - 第十章 甘宁叛乱: https://www.wqchs.com/docs/first_edition/Chapter10/ - 第十一章 摘桃子: https://www.wqchs.com/docs/first_edition/Chapter11/ - 第十二章 西北崩盘: https://www.wqchs.com/docs/first_edition/Chapter12/ - 第十三章 四面楚歌(上): https://www.wqchs.com/docs/first_edition/Chapter13/ - 第十四章 四面楚歌(下): https://www.wqchs.com/docs/first_edition/Chapter14/ - 第十五章 至暗时刻: https://www.wqchs.com/docs/first_edition/Chapter15/ - 第十六章 乱世奇才: https://www.wqchs.com/docs/first_edition/Chapter16/ - 第十七章 国士无双: https://www.wqchs.com/docs/first_edition/Chapter17/ - 第十八章 大河九曲: https://www.wqchs.com/docs/first_edition/Chapter18/ - 第十九章 小强之死: https://www.wqchs.com/docs/first_edition/Chapter19/ - 第二十章 曾参杀人: https://www.wqchs.com/docs/first_edition/Chapter20/ - 第二十一章 两杆大烟枪(上): https://www.wqchs.com/docs/first_edition/Chapter21/ - 第二十三章 蝴蝶效应: https://www.wqchs.com/docs/first_edition/Chapter23/ - 第二十四章 西北偏北: https://www.wqchs.com/docs/first_edition/Chapter24/ - 第二十五章 总得有人站出来: https://www.wqchs.com/docs/first_edition/Chapter25/ - 第二十六章 艰难时刻: https://www.wqchs.com/docs/first_edition/Chapter26/ - 第二十七章 太阳照常升起: https://www.wqchs.com/docs/first_edition/Chapter27/ - 第二十八章 命运之神: https://www.wqchs.com/docs/first_edition/Chapter28/ - 第二十九章 历史的记忆: https://www.wqchs.com/docs/first_edition/Chapter29/ - 第三十章 洮河血渡: https://www.wqchs.com/docs/first_edition/Chapter30/ - 第三十一章 兵伐古道: https://www.wqchs.com/docs/first_edition/Chapter31/ - 第三十二章 冰髅血沙: https://www.wqchs.com/docs/first_edition/Chapter32/ - 第三十三章 历史的轮回: https://www.wqchs.com/docs/first_edition/Chapter33/ - 第三十四章 鏖战河湟: https://www.wqchs.com/docs/first_edition/Chapter34/ - 第三十五章 霜血铁衣: https://www.wqchs.com/docs/first_edition/Chapter35/ - 第三十六章 二桃杀三士: https://www.wqchs.com/docs/first_edition/Chapter36/ - 第三十七章 战河西定关内,破教宦安穆民: https://www.wqchs.com/docs/first_edition/Chapter37/ - 后记一:历史文献证明同治事变是一小撮极端穆斯林挑起的: https://www.wqchs.com/docs/first_edition/Chapter38/ - 晚清沧海事 第一版 下卷: https://www.wqchs.com/docs/first_edition_B/ - 第一章 搞乱新疆的那个谎言,究竟说了些什么?: https://www.wqchs.com/docs/first_edition_B/Chapter01/ - 第二章 神棍,骗子和香妃: https://www.wqchs.com/docs/first_edition_B/Chapter02/ - 第三章 伟大的诗人,六世达赖仓央嘉措为什么非杀不可?: https://www.wqchs.com/docs/first_edition_B/Chapter03/ - 第四章 为什么极少数的伊斯兰教精英容易走向极端?: https://www.wqchs.com/docs/first_edition_B/Chapter04/ - 第五章 征服新疆(一) 千里奇袭: https://www.wqchs.com/docs/first_edition_B/Chapter05/ - 第六章 征服新疆(二) 孤胆英雄: https://www.wqchs.com/docs/first_edition_B/Chapter06/ - 第七章 征服新疆(三) 成事在天: https://www.wqchs.com/docs/first_edition_B/Chapter07/ - 第八章 征服新疆(四) 谋事在人: https://www.wqchs.com/docs/first_edition_B/Chapter08/ - 第九章 征服新疆(五) 纵虎归山: https://www.wqchs.com/docs/first_edition_B/Chapter09/ - 第十章 征服新疆(六) 魔高一尺: https://www.wqchs.com/docs/first_edition_B/Chapter10/ - 第十一章 征服新疆(七) 道高一丈: https://www.wqchs.com/docs/first_edition_B/Chapter11/ - 第十二章 治理新疆: https://www.wqchs.com/docs/first_edition_B/Chapter12/ - 第十三章 新疆沦陷: https://www.wqchs.com/docs/first_edition_B/Chapter13/ - 第十四章 群魔乱舞: https://www.wqchs.com/docs/first_edition_B/Chapter14/ - 第十五章 光复新疆: https://www.wqchs.com/docs/first_edition_B/Chapter15/ - 第十六章 伟大的西征: https://www.wqchs.com/docs/first_edition_B/Chapter16/ - 第十七章 光复伊犁: https://www.wqchs.com/docs/first_edition_B/Chapter17/ - 晚清沧海事 第二版: https://www.wqchs.com/docs/Second_Edition/ - 晚清沧海事 第二版 上卷 A: https://www.wqchs.com/docs/Second_Edition/second_edition_1-1/ - 晚清沧海事 第二版 上卷 B: https://www.wqchs.com/docs/Second_Edition/second_edition_1-2/ - 晚清沧海事 第二版 下卷 A: https://www.wqchs.com/docs/Second_Edition/second_edition_2-1/ - 晚清沧海事 第二版 下卷 B: https://www.wqchs.com/docs/Second_Edition/second_edition_2-2/ - 晚清沧海事 第二版 下卷 C: https://www.wqchs.com/docs/Second_Edition/second_edition_2-3/ # 第十七章 光复伊犁 不知道大家还记不记得,当年俄国人占领伊犁的时候,曾经对清政府许下了一个诺,就是一旦清政府能恢复对新疆的统治,俄国人就会立刻撤出伊犁,把这里还给大清。 话虽然是这样说过了,但是俄国人从来没把这当回事,大清也没有奢望过,毕竟当这件事发生的时候,左宗棠连甘肃青海的叛军都还没有搞定,至于能不能收复新疆,更不知要到猴年马月了。 可是谁也没有想到,刘锦棠在入疆之后,居然在短短的一年多时间里,就打到了南疆,这个速度快的,甚至比左宗棠最乐观的估计,都要快了至少两年,所以向俄国人讨回伊犁这件事,就被提上了议事日程。 这可是一件无比光荣的差事,甚至比收复南疆,意义都要重大,因为新疆名义上的最高行政官员就叫做伊犁将军,伊犁都没有拿下,那么新疆就不算是被收复了。 所以很多人都想借这件事,光宗耀祖一把,最早打伊犁主意的,是不在伊犁的伊犁将军金顺,他在1877年时向朝廷提出,趁俄罗斯和土耳其打得难解难分之际,他愿意率兵偷袭伊犁,夺回失地。 那么他的这个想法靠不靠谱呢?从军事上来说,这确实是可行的,因为这个时候俄军的主力,都被调往了中亚南部,部署在同阿富汗印度交界的一带,摆出了一副要南下入侵印度的架势,牵制英国对土耳其的支持,伊犁确实没有多少守军,金顺靠自己手下的军队,是完全有把握夺回伊犁的。 那么既然军事上行得通,可是他的这个建议,为什么最终还是没有被采纳呢? 因为左宗棠坚决反对,他认为这是贪小便宜吃大亏,他觉得国与国之间的交往,虽然里子里是靠实力,可是面子上却要讲个理,不能留把柄给别人。 金顺的这个建议,首先在道义上就站不住脚,毕竟俄国人从来都没有说过,他们要吞并伊犁,他们说了是要还的,不管他们是不是真心的,至少你先动手就是不对。 其次,俄国毕竟是一个大国,你要硬从他碗里抢肉,最后能不能吃得进嘴,吃了以后又会不会吐出来,这也是要打一个大问号的! 更何况中俄的边境线,长达一万多里,双方一旦撕破了脸皮开打,对大清来说,这绝不是闹着玩的,不论打输打赢,肯定都会元气大伤,所以不义之事,万万做不得。 左宗棠这话说的在理,所以慈禧虽然很想让满人,在收复新疆的过程中,也能表现表现,露露脸,别让大家觉得,满人除了提笼架鸟,啥也不行,可是毕竟她还是明事理的,知道这事干不得,所以金顺的这个建议,就被搁置了下来。 现在刘锦棠既然已经收复了新疆,向俄国人要回这块地方,就变得名正言顺了,为了避免这份功劳,又被汉人抢了,所以慈禧和恭亲王,赶紧安排满洲贵族里的能人,洋务派官员崇厚,去把这个位子先占着。 为什么是崇厚呢?因为在满人里,就算他还懂点外交,而且还出过国,我在上卷里曾经提到过,崇厚在天津教案以后,专门代表大清政府,绕了地球半个圈,去给法国皇帝拿破仑三世道歉,不过等他赶到的时候,拿破仑三世已经变成了普鲁士人的阶下囚了。 可是为什么非要是满人去呢?这事就说起来话长了,让我们先从光绪的一份圣旨谈起,不过光绪当时还是一个穿开裆裤的小屁孩,这份圣旨其实是他妈,不对,是他干妈慈禧写的,我们就看中间最关键的几句: “……钦差大臣大学士陕甘总督左宗棠,筹兵筹饷,倍历艰辛,卒能谋出万全,膚功迅奏,著加恩由一等伯晋为二等候,候补三品京堂刘锦棠,智勇深沉,出奇制胜,用能功宣绝域,著由骑都尉世职晋为二等男,遇有三品京堂缺,开列在前,提督余虎恩……” 你看完了以后,会有什么想法呢?会不会觉得有点郁闷呢? 你想想,古往今来,能够驱兵万里,西击胡虏,光复故土,是何等振奋人心的壮举?! 在中华文明漫长的历史里,在清代之前,只有伟大的汉唐,曾经书写过这样的荣誉,而且只有卫青,霍去病,班超,李靖这样超一流的名将,才能演绎这样的神话。 而他们之所以能建功立业,是因为他们正生逢其时,都是在一个王朝最强盛的时刻,他们都有一个能干的董事长做后盾,都有最强大的业务团队,至于资金问题,更不是他们需要考虑的。 所以他们才有资格,做收复边疆这样的大业务,他们固然自己也很有本事,但是更多的还是因为公司大,产品好,有着花不完的广告费。 但是左宗棠有什么?刘锦棠又有什么?大清这家公司,早就被st多年,几次面临退市危险,一直靠玩概念撑到了现在,没钱,没产品,没技术,全靠空手套白狼,但是左宗棠和刘锦棠,还是把收复边疆的这个大业务给搞定了,这个难度可是不一样的。 左宗棠以一己之力,筹划了整个收复新疆的战役,然后又舌战群儒,挡住了海防派的质疑,接着又用滔滔的雄辩,驳斥了英国人的威胁利誘,这哪里是一个臣子能干的了的事情?在以往的历史中,这都是皇帝的工作! 而刘锦棠更是与众不凡,他几乎就是军事史上,奇迹的创造者,似乎他生来的目的,就是为了打破记录的。 要知道刘锦棠从进入新疆一直到收复南疆,直接的作战时间,全部加起来,还不到三个月,全部的行程,将近3000公里,相当于从沈阳打到了广州,而且他还是一支以步兵为主的部队,这就算放在全人类的军事史上来说,也绝对是一个奇迹。 但是他们又得到了什么呢?左宗棠仅仅只被封了一个二等候爵,刘锦棠才得了一个二等男爵,而且候补三品都没有转正,只是先画了个逢缺先补的大饼在前头。 立下了和卫青霍去病一样的功劳,却连一个正部级官员都没有混到,你说这是人干得出来的事情吗? 但是清朝政府真就这么干了,尽管很多人都在呼吁,左宗棠立下了这么大的功劳,至少该封个公爵,刘锦棠最差也得给个伯爵,但是慈禧太后就愣是装傻,表扬的话是说了不少,但是官和爵就是坚决不给。 你可不要以为,慈禧太后只是对左宗棠和刘锦棠这么刻薄,她对挽救了大清,灭了太平天国的曾国藩一样是抠门,甚至就是直接耍赖。 当初她老公咸丰曾经说过,谁攻下南京城,就封谁为王,绝不食言,但是慈禧就是硬生生地把她老公说过的话,一个字一个字的给吞了回去,别说王爵了,公爵都不可以,最后只是给了曾国藩一个候爵,当然是一等的了,再低就实在说不过去了。 那么既然曾国藩都只有一个一等侯爵,显然左宗棠最多就只能给一个二等侯爵,同样,当初实际指挥战斗,平定了捻军的刘铭传只给了一个一等男爵,刘锦棠自然也就只能给一个二等男爵。 那么慈禧太后为什么要这么做呢? 她也没有办法,她只有通过这么做来搞平衡,因为这个时候大部分的满族官员,除了名分以外,既没有兵权,也没有财权,在政治上的重要性,与日俱减,而汉族官员的重要性,却在与日俱增。 李鸿章和左宗棠,分别控制了天下40%和20%的军队,这在以前是不可以想象的,上一次发生这种事,还是在清朝初年,三藩之乱以前,很多满族官员,对此都忧心忡忡。 到了慈禧的时代,八旗军队已经名存实亡,满族官员控制下的绿营,不仅仅人数已经不占优势,战斗力更是堪忧,比如就在1877年,朝廷给盛京的驻军调拨了一批武器,你猜猜都是些什么东西? 抬枪48只,鸟枪500只,火绳几百丈,火药几千斤等等,前来领用的军官,一看到这堆东西,立刻就火冒三丈,当时就在那里大吵大闹,说兵部偏心,湘军和淮军,连单发步枪都不想用了,你却用老掉牙的火绳枪来打发我们,是不是也太过份了一点儿? 但是兵部的官员也是一脸委屈,说别人的枪都是别人自己掏钱买的,国家给兵部拨的款,就只能提供这些破烂货。 所以在此情此景之下,遏制汉族官员的政治地位,就变成了满洲贵族的共识,也成了他们手中唯一有效的武器。 因此慈禧太后故意压低曾国藩和左宗棠的爵位,就是为了防止,已经获得了现实好处的汉族官员,再在政治上也挤压满人的生存空间。 但是这么做必然会带来恶果,那就是双方之间,尽管表面上好像君臣一心,实际上却各怀鬼胎,满人和汉人之间,始终有一条深深的鸿沟,所以这才是晚清灭亡的真正原因,为什么我们这么说呢? 因为到了19世纪,真正决定一个国家能不能走入现代化的,既不是什么君主立宪,也不是什么民主政治,更不是什么军国主义,甚至也不是今天大家最喜欢说的,现代民族主义的形成。 真正的原因,就是所有走入现代化的国家,都会有一个全体国民共同认可的政治想象。 英美的国民,都认为他们的政治制度是无懈可击的,而德国人则相信,他们一直就是最优等的民族,却从来没有受到过公正的对待,至于明治维新以后的日本人,则是通过神话天皇的英明,来凝聚全社会的力量。 正是由于有这些共同的政治想象,所以这些国家才能拧成一股绳,即使遇到一时的挫折,他们的国民,也不会认为是他们的根本制度错误了,只会怪罪于某几个领导者的无能,他们总能再次团结在一起,共同渡过难关,最终走向成功。 而这恰恰就是晚清政府,所面临的最大的难题,因为满清能够成为中华大地的合法统治者,来源于全体中国人对满清政府,两个共同的政治想象。 第一,满族的军事力量是无比强大的,它有能力对外抵御夷狄的入侵,对内镇压暴民的叛乱,维护整个社会的太平。 所以在这个前提下,即便是满人拥有一定的特权,那也是合理的,谁让别人的贡献更大,或者说大腿更粗呢。 第二,满族人虽然曾经是夷狄,但是现在已经被同化,变成了儒家思想的继承者,中华文明的坚定捍卫者,所以他已经不是夷狄,而是我们这些文明人中的一份子。 正是靠这两点共同的政治想象,所以满清王朝,才拥有了政治上的合法性。 可是到了晚清,这两点要不是被别人打脸,要不就是被自己打脸,英法这些外来的夷狄,攻入了北京,火烧了圆明园,让满清政府不败的神话,就此终结。 而且不仅仅如此,鸦片战争结束以后,用异端思想武装起来的太平天国起义,西北大叛乱,祸及大江南北,造成了上亿人的死亡,满清政府却无力应对,这让它的无能,更是暴露无遗。 而最终结束这场危机的,并不是八旗武装,却是由曾国藩,李鸿章,左宗棠这些汉族读书人所组织起来的汉族农民,他们用西洋人的武器,挽救了这个国家。 但是这就会产生第一个问题,满族人可以享受特权,那是因为他们的拳头够大,能够保卫大家,可是他们现在自己都弱不禁风了,凭什么还要继续高人一等呢? 而且接下来还产生了第二个问题,那就是清朝政府到底有没有能力,继续维护儒家的传统。 当时的人对时局的看法,和我们今天完全不一样,他们认为,太平天国的兴起,西北大叛乱的爆发,都是因为外来学说的传入,腐蚀了大家的思想,从而造成了礼崩乐坏。 虽然这种看法,让今天的我们无法理解,但是清代的大多数知识分子,就是这么想问题的,他们即不知道什么马尔萨斯原理,也不知道阶级压迫理论,更不明白什么是政治制度的多样性,他们只知道孔子,也只相信孔子,所以在他们看来,所有不能让儒家思想完美运行的因素,必然就是病因。 你可千万不要嘲笑清代的人,其实我们比他们也好不了多少,我们现在也只会翻来覆去的强调“民主”和“法制”,似乎只要这两点做到了,天下就万事大吉了,难道有什么不一样吗? 因为我们也就只知道这点事,这和清朝的人,只知道谈孔子没什么区别,但是问题是,这个世界真的只有这么简单吗? 所以晚清的人为什么总是看不惯传教士,即便他们经常表现的像个雷锋,但还是对他们喊打喊杀,最后甚至发展成了义和团运动呢? 原因就是因为,大部分人都觉得,这些人身上带有病毒,把大清给感染了,所以大清变成了东亚病夫。 那么谁该为这一切负责呢? 很显然,满清政府逃脱不了干系,明显就是由于它的无能,造成了这一切! 而接下来大家就会思考,为什么它保卫不了儒家正统呢?很多人很容易的,就会联想到一个问题,因为它本来就是夷狄! 有这种想法的人,后来变得越来越多,所以孙中山开始闹革命以后,就把:“驱逐鞑虏,恢复中华”,当作号召大家推翻满清的口号,因为他知道,这是社会上大部分人的共识! 因此晚清政府的合法性,开始变的越来越成为一个问题,那么它到底有没有机会,来挽回这一切呢? 当然有,因为这一切都是一个渐进的过程,最初还是有很多人,对它抱有幻想的,但是它最终还是把这一切都搞砸了! 首先它在政治态度上就有问题,当这一切发生了以后,它需要重新找一套政治逻辑,说说它到底是谁,为什么是合法的,可惜它没这本事。 那么既然自己没有这个本事,你就找别人帮帮忙吧?可是它又怕别人攻击自己,不让别人说话,可是不让别人说话,又怎么能创造新的理论呢? 所以晚清政府最终就掉入了这个怪圈,越陷越深,所以它的灭亡是不可避免的。 其次是它不能很好的团结,新兴的汉族政治势力,虽然表面上,它还是给了这些人高官厚禄,但是更多的都是因为不得已,从内心上来说,它对这些人充满了猜疑和防范,尽一切可能进行压制,这一点,从慈禧对曾国藩和左宗棠的封赏上,你就可以看得出端倪。 虽然曾国藩和左宗棠高风亮节,以国家命运和民族大业为重,没有计较这一切,但是晚清政府的这一系列行动,还是增加了满汉之间的隔阂,让双方之间,充满了不信任。 一些汉族官员,为了维护自己的地位,拼命地培植自己的羽翼,有时候甚至还故意拆清政府的台。 比如在围剿西捻军的时候,李鸿章明知僧格林沁即将掉入包围圈,但是他却命令相隔不远的刘铭传,按兵不动,眼睁睁的看着张宗愚,把一万多最有战斗力的满蒙军队,杀了一个精光。 刘铭传的手下,当时有11,000多名淮军,全部装备了最先进的洋枪洋炮,只要他稍加援手,僧格林沁和他手下的一万多名蒙古骑兵,就会逃过这一劫。 可是李鸿章绝不会这么干,因为僧格林沁全军覆没,对他有百利而无一害,从此以后天下最能打的军队,有一大半都掌握在他的手下,这可是他待价而沽的本钱。 所以虽然事后朝廷恼羞成怒,罢了刘铭传的官,可是从此以后,清廷手中再也没有像样的军队,还得看李鸿章的脸色,因此最终还是不能把刘铭传怎么样,只能让他戴罪立功,最后全靠他打败了捻军。 别说朝廷指挥不动李鸿章手下的军队,就连他的老上司曾国藩都指挥不动淮军,他也在这件事情上挨了误伤,所以后来他干脆让位,推荐李鸿章自己来指挥作战。 叶志超就是刘铭传的手下,后来他在甲午战争中,一而再,再而三的避战,最后又在平壤莫名其妙的逃跑,埋下了甲午战争失败的种子,可是事后李鸿章却倾尽了全力,想保他平安无事。 虽然史料里没有明确记载,但是从整个过程来看,很难说李鸿章事先没有叮嘱过他,要他注意保存实力,只是由于这家伙水平有限,没有刘铭传那样的本事,最后彻底搞砸了而已。 但是如果我们要追溯这些现象背后的根源,问题还是出在满清政府那里,由于他们太过于贪恋既得利益,太想维持满族的特殊地位,所以最终造成了,这个国家事实上的分裂。 正是由于上面所说的这些心理,所以他们也要来抢收复伊犁的功劳,虽然满人那点儿小心思,大家都心知肚明,但是左宗棠还是大人有大量,并不想跟他们争。 不过他觉得要想把事办好,崇厚最好还是先来一趟新疆,听自己给他讲讲,如何对付俄国人,再实地考察一下伊犁的环境,这样才能有备无患。 不仅仅左宗棠觉得应该这样做,朝廷里的很多有识之士,也提出了这个建议,可是崇厚和他的支持者们,一听就炸毛了,啥意思?想坑我们是不是?如果崇厚从新疆过去,再听左宗棠唠叨一番,这样就算是收回了伊犁,到底算是谁的功劳呀?崇厚岂不变成了替左宗棠跑腿的吗?你真以为我们是猪啊?少来这套! 你看,一旦加上了这一层算计,一个好好的建议,立刻就变了味,所以大家再回想一下,赫德说的那句话:“如果清朝人愿意认真准备,他们就一定能办得好,但他们就是不能认真准备!” 为啥不能认真准备?因为如果大家都各怀鬼胎,互相制肘,那就没法认真准备,所以为什么甲午战争都要开战了,翁同龢还是不愿意给李鸿章调拨军费,原因和这里一模一样。 因此崇厚坚决不去新疆,一定要走海路去俄国,临走之前,他还专程去拜访了一下英国公使,探听一下英国人的态度,没想到结果大喜过望,威妥玛拍着胸脯给他说,放心,北极熊现在蔫了,我们正在欧洲削他呢。 一看局势这么好,崇厚顿时心花怒放,屁颠屁颠的就上路了,那么,他最后能得偿所愿,名垂青史吗? ## 第十七章 光复伊犁(二) 雅尔塔对于中国人来说,似乎总是一个充满了屈辱的地方,1945年2月,在沙皇留下来的里瓦几亚宫里,罗斯福为了争取苏联尽快对日出兵,同意了斯大林的要价,让苏联继承了沙俄在东北的特权,同意让外蒙古建国,实际上变相承认了苏联对外蒙古的兼并。 当然,这一切都用不着和中国人商量,因为在这场战后利益分配的大游戏里,蒋介石是没有资格发言的,作为一个东亚病夫,他只能接受民主的美国,这个很多中国人眼里的老师和医生,开给他的一切药方。 1945年8月14日,国民党政府的外交部长王世杰和苏联的外交部长莫洛托夫,正式签订了《中苏友好同盟条约》,默默的吞下了雅尔塔会议的苦果。 尽管这一切的命运,都是早已经注定的,一切的谈判条件,都不能更改,但是王世杰还是拼尽全力,设法帮国民政府,找回了一点面子,他提出外蒙古至少应该举行一场公投,如果公投的结果确定,大多数蒙古人民确实要求独立,那么民国政府会尊重他们的意愿。 虽然这个要求,对于苏共控制下的蒙古来说,几乎不是一个问题,但是当时的苏联外交部长莫洛托夫,还是感到了深深的冒犯,你一个弱鸡凭什么向我提条件? 不过在美国人的劝说之下,苏联最后还是同意了这个小小的要求,1945年10月20日,在苏联的监督之下,外蒙古进行了全民公投,结果是97.8%的外蒙古人投赞成票,蒙古正式建国。 到了1952年,由于朝鲜战争爆发,美苏交恶,美国主导下的联合国,又出台了一个决议,谴责这个条约是不平等条约,是对中国国家主权的侵犯。 这个条约在签订的时候,没有中国人什么事,是罗斯福和斯大林在雅尔塔敲定的,这个条约在废除的时候,也没有中国人什么事,虽然控诉案是蒋介石政府提出的,但那也不过是美国人的安排,目的是在法理上,限制苏联占有旅顺军港,尽管这个决议,事实上等于一张废纸,但是美国人还是想恶心一下苏联。 所以基于这个“联合国的决定”,在1953年2月25日,已经退守台湾的“中华民国政府”,派它的“外交部长”叶公超宣布,该条约正式作废,不承认外蒙古独立,以及苏联在中国东北的特权,让中华民国的地图,又从雄鸡变成了海棠叶。 但是就在1950年,又有一份《中苏友好同盟互助条约》签订了,它在外蒙和东北问题上,内容和1945年的那份,基本上大同小异,这不是哪个党的问题,这是国家实力决定的。 什么叫弱国无外交,这就是最好的诠释。 如果不是因为志愿军在朝鲜战争中表现出色,让斯大林刮目相看,苏联甚至都不可能放弃在东北的特权,这个世界毕竟只尊重强者。 1879年,赏戴双眼花翎头品顶戴太子少保总理各国事务大臣吏部左侍郎,享有全权大臣便宜行事资格的崇厚,也来到了克里米亚半岛上的雅尔塔,住进了后来斯大林和罗斯福谈判的里瓦几亚宫,同俄国人商讨伊犁的前途。 崇厚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?按照老牌帝国主义者们的描述,特别是在英国人和法国人的眼里,他是一个充满了贵族气质的谦谦君子,他们都觉得他很可爱,俄国人对他的到来,也是充满了期待。 可是在当时欧洲人眼里,粗俗不堪的美国人心目中,他们却觉得清朝政府莫名其妙,竟然派出了一个身着华丽服装的猪头,去和穷凶极恶的北极熊谈判,按照曾任美国公使头等参赞和翻译的卫三畏的说法,这是一个“资质异常愚钝”的家伙,根本就不懂得什么叫做外交。 那么为什么不同的人,会得出这样截然不同的结论呢?到底谁的看法才是正确的呢? 如果我们看看崇厚这个人的履历,我们会发现这个人还真有一点不简单,这并不是因为他是红N代,开国功臣之后,而是因为他确确实实的,很做了一点事情。 在第二次鸦片战争结束以后,崇厚参加了北京条约的谈判,先后参与和主持了同普鲁士,葡萄牙,丹麦,比利时,意大利,荷兰,西班牙,奥地利等国的双边谈判和签约工作,见过的各路洋鬼子,多的吓人。 不仅仅如此,他还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洋务派,他是满人中,第一个大规模组织洋枪队的人,而且中国北方的第一个现代化工业,天津机械制造局,就是他创办的。 而且他也不是第一次出国了,在清政府的满族重臣里,他可是见过世面的,1871年他为了天津教案的事情,出使法国,在马赛上岸,可是恰逢普法战争,法国人没空理他。 等了三个月以后,崇厚还是找不到人对接,于是他就心生一计,先去英国,再去美国,找这两个国家的法国公使谈,然后请这两个国家的政府,给法国施加压力。 不知道是因为崇厚的计策得手了,还是因为普法战争结束了,巴黎公社也被镇压了,于是法国政府终于想起了这件事,再三的派人请崇厚去巴黎,崇厚总算找到了谈判对象。 不过严格的来说,这并不是什么谈判,因为李鸿章已经和法国特使签约了,这只是履行条约中的一个要求,向法国皇帝道歉。 不过拿破仑三世既然已经下台了,所以崇厚的谈判对象,或者说是道歉对象,就变成了新任法国总统梯也尔,随后双方在法国的爱丽舍宫,走完了这个过程。 值得肯定的是,这次交涉大清保全了面子,双方在爱丽舍宫里互相宣读了国书,读完了以后,崇厚向新任法国总统梯也尔鞠了一个躬,对方也回鞠了一个躬,出门前崇厚又向对方鞠了一个躬,对方又回鞠了一个躬。 这事被清政府知道以后,立刻觉得崇厚真有本事,为啥?因为不丢人嘛!至少在当时的人看来,请罪就应该袒露上身,绑几根荆条,以示诚意,最起码也得给对方磕几个头吧?! 可是崇厚居然只是给对方鞠了两个躬,而且对方还回鞠了两个躬,一点儿都不掉架子,而且间接的证明,中国皇帝是要比法国皇帝高那么一点点的,当时大部分的中国人,是搞不清楚总统和皇帝的区别的,所以法国人的国书里,梯也尔的自称,也被翻译成了朕。 由于崇厚是要向中国的皇帝三跪九拜的,而且中国的皇帝也不必向他鞠躬,所以单凭这一点上来说,中国的皇帝显然更有尊严,于是大家的精神上,都得到了无比的满足,从此更高看崇厚一眼。 当然,现在的人都知道这是怎么回事,可是当时的人,真不明白这其中的原因,所以这一次,按照历史学大家范文澜先生的说法,为了压一压左宗棠和李鸿章等人的风头,朝廷赶紧把“能人”崇厚请了出来,就是要长长满人的志气。 事实上,朝廷对这件事抓得非常的紧,生怕被左宗棠又抢了先机。因为就在不久之前,左宗棠致函俄罗斯驻突厥斯坦新任总督科尔帕科夫斯基,要求他交出白彦虎,同时派人和他交接伊犁。 科尔帕科夫斯基接到来信以后,本来想亲自出面处理这件事,可是周围的人马上就拦住他了,劝他千万使不得,因为他们和左宗棠打过太多次交道了,都知道那家伙是一个油盐不进的老江湖,比狐狸还狡猾,和他谈判多半要吃亏。 科尔帕科夫斯基听了左宗棠的种种事迹之后,也是心生惧意,觉得还是不见面的好,于是就写信给俄罗斯驻北京的公使布策,让他同北京的总理衙门谈这件事情,随便和谁谈都好,就是别和左宗棠谈,所以才有了崇厚出访这件事情。 那么崇厚和左宗棠,两个人既然都是洋务派,他们在外国人的眼里,为什么分量似乎完全不同呢? 因为崇厚属于那种被洋人的新奇玩意吓傻了,从此以后,在洋人面前只敢跪着,再也站不起来的人,所以洋人自然很喜欢他,而且他也会抱着这样的心态,去和俄国人谈判。 而至于左宗棠,他只是觉得,洋人确实有很多值得我们学习的地方,但是这并不表示,洋人在其他方面,就比我们高了多少,和洋人打交道,还是要以我为主,该争就争,该防就防,千万要小心谨慎,对于这么现实的人,俄国人当然也就不愿意,和他这样的人打交道。 所以俄国人对于崇厚的到访,自然充满了希望,而崇厚得到了这个差事以后,也是喜出望外,众多的满洲大臣都来为他践行,酒席连着摆了好多天,府邸里简直是门庭若市,最后连慈禧都有点不耐烦了,下旨催他马上上路,他这才动身去了上海。 为什么崇厚这么高兴呢?因为俄国人这个时候,已经衰到了极点。 前面我们讲到了,1877年俄土之间爆发了全面战争,俄国人历经千难万险,终于在1878年年初,打到了伊斯坦布尔城下,可是就在这个时候,英国的舰队也出现在了博斯普鲁斯海峡,英国政府对俄罗斯政府发出了最后通牒,第二次克里米亚战争,眼看一触即发。 打还是不打?一个烫手的山芋摆在了沙皇亚历山大二世的面前,虽然再向前一步,历代沙皇梦寐以求的南方出海口,就要囊入怀中,黑海将变成俄罗斯的内海,他也将成为俄罗斯历史上最伟大的皇帝,和彼得大帝一世齐名。 可是另一方面,此时的俄军早已经成了强弩之末,在一年多的战争里,俄军不仅仅伤亡惨重,而且开支巨大,国库早已空空如也,经济更是频临崩溃,社会动荡不安,俄国已经没有能力再和英国人打一仗了。 犹豫再三之后,亚历山大二世决定退让,可是没想到这一退之后,就再也刹不住车了,之前得到的所有果实,全部都在谈判桌上丢了一个精光,让沙俄政府,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政治危机之中,这又是怎么回事呢? 刚开始的时候,俄国人借助兵临城下的优势,强迫土耳其政府签订了城下之盟,《圣斯特法诺条约》。根据这个条约规定,以前土耳其在欧洲的领土,就是今天的前南斯拉夫,保加利亚,罗马尼亚等等,全部独立,在克里米亚战争中,俄国失去的土地,也被再次收回,总之就是大获全胜,把黑海周边几乎都纳入了俄国的势力范围,只差一个伊斯坦布尔,俄国就可以踏入地中海了。 英国第一个就炸毛了,原因前面我们已经说过很多回了,而奥匈帝国,就是电影《茜茜公主》里的那个国家,这时也不干了,因为这一块地方他们早也觊觎良久,而且还会影响到奥匈帝国的稳定,原因我们下面会说。 所以英奥立刻在这个问题上结盟,以武力威胁,要俄国人把吃进去的全都吐出来,这下俄国可就麻烦了,这两个国家联手它绝对打不过。 就在这个时候,新成立的德国又跑出来插了一脚,铁血宰相俾斯麦声称,他要做一个“诚实的中间人”,替俄罗斯解决这一切问题。 在这三大强国的威胁之下,沙俄只能认栽,被迫签订了《柏林条约》。于是被它占领的这块土地,又被重新瓜分,一部分还给了土耳其,一部分划给了奥匈帝国,就连英国都分到了一个塞浦路斯,俄国损兵折将,耗空了国库,最后却所得无几,替他人做了嫁衣裳。 当这个消息传回俄国的时候,整个国家群情激奋,对沙俄政府的不满达到了极点,而崇厚就是在这个情况下出使俄国的,甚至在他的船还没有到达圣彼得堡的时候,英国人趁热打铁,摆出一副痛打落水狗的架势,派英国驻印度专员威胁俄国新任驻突厥斯坦总督科尔科帕科夫斯基,要俄国尊重大清的主权和领土的完整。 你看,就连原来一心想要把新疆从中国分裂出去的英国,这时候态度也来了一个180度的大转弯,所以国与国之间的关系,永远都只有利益,并没有什么正义。 因此崇厚为什么这么有把握,自然也就不难理解了,事实上当他到达圣彼得堡以后没有多久,俄国代理外交部长格尔斯,就直接了当的答应,要把伊犁还给中国,唯一要谈一谈的,就是一个补偿问题。 崇厚听到这个消息以后,大喜过望,没想到事情竟如此顺利,他立刻致电给上海的税务总司,让他们把这一情况告知清廷,顺便捎带了一个花边消息,俄国沙皇因为圣彼得堡局势不稳,不敢在京城久住,都跑到克里米亚去了,这又是怎么一回事呢? 这我们要从亚历山大二世这个人谈起,他被称作是俄国的林肯,他对俄国的最大的贡献就是,废除了农奴制,搞改革开放,可以说是俄国历史上,最具有进步思想的沙皇,差一点就让俄国摆脱了专制,进入了现代政治,这样的一个人,怎么会变成社会的公敌呢? 这个世界上有两个国家很奇葩,一个是俄国,一个是中国,这两个国家的知识界精英,都特别的崇拜民主,可是这两个国家转来转去,却始终摆脱不了集权政治,无论历史给了他们多少次机会,他们却总能把这一切搞砸。 俄国就是一个很有趣的例子,在俄国的历史上,有两种改革者,一种是一旦确定方向,就不再和大家讨论,拿着刺刀,逼着大家变革,不听就要你的命的,像彼得大帝一世和斯大林就是这种人,通常他们都会获得很大的成功。 另一种就是像亚历山大二世,戈尔巴乔夫等人,愿望非常的好,手法也是非常的开明,可是搞来搞去,却总把自己逼到了墙角,要不就是死于非命,要不就是身败名裂,然后总会有一个强权者出现,把这个国家搞得更加专制。 亚历山大二世继位的时候,正是俄国刚刚在克里米亚战争中惨败,亚历山大二世为了扭转俄国的颓势,搞了一系列影响深远的改革,废除了农奴制,开放了言论自由,提高了妇女的地位,大力发展工商业,改革兵役制度,普及了大学教育。 在他的任期内,俄国的经济飞速发展,在他上台之前,俄国只有九百公里长的铁路,几千家工厂,而就在崇厚到达圣彼得堡的这一年,俄国的铁路长度已经突破了二万公里,工厂总数超过了十万家。 不仅仅如此,在对外关系上,他从中国占领了150万平方公里的国土,然后吞并了中亚三国,又趁普法战争之际,恢复了俄国在黑海的舰队,这样一个皇帝,无论放到了哪里来说,简直都伟大到了极点,那么俄国的知识界会对他感恩戴德吗? 恰恰相反,对于这个鼓励办报,大兴教育,开放了言论自由的开明君主,俄国的知识界只是在刚开始的时候,给了他稀稀拉拉的几声掌声,然后就开始反对他了,因为他们忍受不了改良,他们要把这个社会从根本上变革。 这是一个很诡异的现象,不仅仅亚历山大二世遇到了,后来的戈尔巴乔夫也遇到了,本来他们都希望循序渐进的进行社会变革,可是一旦他们开放了言论自由,社会上立刻就充满了,各种奇奇怪怪的激进思想。 亚历山大二世万万没有想到,随着改革开放的深入,沙皇制度变成了知识界攻击的焦点,大量受到蛊惑的年轻人,开始成立各种各样的暴力团体,都以刺杀他,消灭沙皇制度为最终目的,就像戈尔巴乔夫开始改革以后,推翻苏共变成了社会的共识。 对于这些想要他命的暴力团体,他自然也不会放过,可是这又变成了他新的罪状,证明他从骨子里就是反动的,所以他才镇压革命,这是一个很奇怪的逻辑,不过这并不重要,更多的俄国年轻人又被煽动起来,成立更多的暴力团体。 走到了这一步,实在是出乎了亚历山大二世的意料,本来他就得罪了贵族地主阶级,没想到代表进步的知识精英们也和他为敌,辛辛苦苦的做了这么多实事,不仅仅没有人赞美他带来的社会进步,反而所有的人都想置他于死地。 面对这种情况,亚历山大二世并不想往回走,他没有限制言论自由,但是他也不想束手待毙,为了争夺话语权,他开始扶持泛斯拉夫主义的兴起,希望通过挑起复兴整个斯拉夫民族的梦想,把国人团结在一起,对抗社会上的各种激进思想。 不过民族主义这种东西,也是一头怪兽,并不是那么好驾驭的,由于当时的奥匈帝国境内,比如捷克和斯洛伐克里,就有很多斯拉夫人,所以这让奥匈帝国也对俄国充满了敌意,为什么他们后来会出手支持土耳其,就是害怕斯拉夫民族自决这股风,会造成奥匈帝国的分裂。 更要命的是,当沙皇变成了斯拉夫民族的保卫者时,在土耳其统治下的,巴尔干的斯拉夫民族开始闹独立的时候,他就不能再袖手旁观了,于是在一个不恰当的时机,他也被不情愿地卷入了这场战争。 而这场战争的最终结果,实际上是失败的,这就导致了他威信扫地,让激进思想更加占了上风,让他的统治摇摇欲坠,所以在他的继承者眼里,他搞的思想解放这些东西,纯粹是愚蠢透顶,因此等到后者上台的时候,他决定要把一切都拉回“正轨”,用更加的专制来回应这一切。 无独有偶,在一百多年以后,戈尔巴乔夫又重复了一次亚历山大二世的失败,苏联被解体了,然后叶利钦上台了,这一次俄国人终于有机会,来一场俄国知识界梦寐以求的彻底革命。 不过叶利钦的休克疗法,最后却酿成了一场彻头彻尾的灾难,断送了俄国走入民主政治的又一次希望,当大部分的俄国人,在这场伟大的社会实验中,被搞的一穷二白,过的比苏联时代还要惨的时候,强人普京上台了,又像沙皇一样,一切都自己说了算,被折腾累了的老百姓,只要能过上安稳的日子,也就不在乎他到底是不是专制了。 为什么俄国总是走不出这个轮回?以往我们总是习惯于批评俄国的当权者,那么俄国的知识界有没有责任呢? 俗话说,一个巴掌拍不响,俄国的知识界有一个特点,就是在专制君主当政的时候,他们只知道唯唯诺诺,大气都不敢喘一声。 可是一旦等到开明君主上台,社会管制放松以后,他们就开始拼命地刷存在感,鼓吹一些遥不可及的目标,总是对现实各种的不满,替改革者添乱。 要知道无论任何国家,要想进行一场社会变革,本来就是一件非常不容易的事情,必然会面临社会上既得利益者的强烈反对,要想取得任何一点点的进步,都需要当权者付出巨大的努力。 在这种情况下,引导社会舆论支持改革者,是知识界义不容辞的责任,但是俄国的知识界往往在这个时候,并不是替改革者摇旗呐喊,为他们唱赞歌,反而是扮演一个刨粪者的角色,拼命的找改革者的难堪。 俄国的知识界最大的特点就是,一旦给了他们说话的机会,他们就总是嘲讽改革者的动作慢,总是用很高的标准来要求改革者,而且最喜欢拿着放大镜挑改革者的毛病。 这就让俄国的改革者们,总是像风箱里的老鼠一样,两头受气,两面不讨好,保守势力自然拼命的抹黑他们,知识界也竭尽全力的挖苦他们,改革搞得越深入,社会舆论就越对他们不利,他们就越四面楚歌,最后的结果就是,这些改革者总会身败名裂。 后来的当权者,自然会吸收前任的教训,不再去干这种吃力不讨好的傻事,因为任何一个稍微有点理智的当权者,都知道在像俄国这样的社会里,根本不可能在短期内,实现知识精英们提出的,那些遥不可及的目标,所以他们无法获得知识界的支持。 因此他们只能调转方向,主动向保守势力靠拢,通过压制言论自由,强化社会控制,来确保他们的政治安全,避免重蹈改革者的覆辙。 所以在俄国,真正能让社会进步的,通常都是那些极端残暴的独裁者,比如彼得大帝一世,斯大林这样的人,而那些想通过开明政治引领社会向前的当权者,即使一时能成功,最后通常也会死得很难看,原因和俄国社会的不成熟,也是有很大关系的。 不仅仅俄国如此,其实中国也差不多,全都是激情过剩,理性不足。 所以当崇厚到达圣彼得堡的时候,他都发现了俄国的这种乱象,当然,他搞不清楚原因是什么,但是沙皇亚历山大二世,确实对这个内外交困的局面心烦意乱,所以决定去雅尔塔的里瓦几亚宫散散心。 那么崇厚所面对的这个局面,是不是形势真的一片大好呢? 恰恰相反,面对外交上的连续失利,俄国人急需扳回一局,在伊犁问题上,他们不能再失分了,不然将在政治上更加被动。 因此他们必须在这场谈判中,获得一场外交上的绝对胜利,为了达到这一点,他们不能让清朝政府轻松地在新疆站住脚,必须让清军疲于奔命,甚至产生重大失败,这样他们就有借口不归还伊犁,至少也能在谈判桌上,获得尽可能多的东西。 当然,俄国人不能直接出面,对新疆发起进攻,但是他们手中有两个王牌,那就是白彦虎和阿古柏的残军,所以俄国人当初主动收留了他们,就是为了现在派上用场。 1878年,还没有来得及喘口气的刘锦棠突然发现,这场战争还远远没有结束,重新被武装起来的白彦虎和安集延人,开始在长达一千多公里的边境线上,不断地渗入袭扰新疆,告急的文书,从四面八方传到了喀什城里。 这一仗比之前的仗还要难打,因为刘锦棠手下只有1万多人,根本就没有办法在如此漫长的边境线上,到处设防,而且你即不知道敌人会从哪里进来,也不知道来的会是几百人?还是几千人? 更要命的是,你必须打歼灭战,而不能打击溃战,不然他们跑回了俄国,过几天不知道又会从哪里冒出来,如果这样耗下去,清朝政府根本就坚持不住,这样俄国人的目的就达到了,那么刘锦棠又该如何应对这一切呢? ## 第十七章 光复伊犁(三) 前面我讲过,俄国人占领伊犁的原因,起初并不是想扩张领土,而是为了遏制亲英的阿古柏,防止他彻底击败自己在新疆的代言人,极端宗教恐怖分子妥得璘。 看过我前面文章的读者都知道,1862年爆发的陕甘大叛乱,以及在1864年爆发的新疆分裂活动,这些暴恐活动,俄国人一直在扮演,背后那只若隐若现的黑手。 正是由于这些宗教恐怖分子和俄国人的勾结,造成中国在1864年丢失了40万平方公里的国土,妥得璘就是俄国人一手扶植起来的,马化龙则得到了俄国人的武器支援,白彦虎更是和俄国人一直眉来眼去。 不过由于俄国人的战略方向,并不是向东夺取更多的陆地,而是为了获得南方的出海口,再加上为了避免过度的刺激英国,得罪中国,所以俄国人并没有吞并新疆的企图,他们只是打算扶植一支亲俄的极端宗教势力,让他们掌控新疆,确保在他们自己南下的时候,侧翼不出大乱子。 但是俄国人的这个小算盘,还没有划拉几下,结果就出状况了,本以为妥得璘可以独霸新疆,可是没有想到这个只知道杀人的极端宗教恐怖分子,却被亲英的外来者阿古柏,打的龟缩到了玛纳斯,而被俄国人寄予厚望的白彦虎,又意外的投靠了阿古柏,所以俄国人只能又把目光投向了大清,寄希望于左宗棠进军新疆,牵制阿古柏。 可是事情的发展,又让俄国人压错了宝。 他们本以为左宗棠和阿古柏是棋逢对手,将遇良才,一定会打个不可开交,最后会两败俱伤,可是万万没有想到,大清居然出现了一个盖世奇才的刘锦棠,只用了短短的一年多的时间,就搞定了新疆,这一下,又让他们乱了方寸。 所以一直想对阿古柏动手的前任俄国突厥斯坦总督考夫曼,赶紧来了一个180度的大转弯,又想扶持伯克胡里和白彦虎,让新疆的战事别这么快结束,但是还没有等到他想清楚该怎么出手的时候,飞将军刘锦棠又已经兵临了喀什城下。 面对快到了不可思议的刘锦棠,手忙脚乱的考夫曼,赶紧大开绿灯,欢迎阿古柏的残军和白彦虎逃入俄国境内,而且把他们全都养了起来,当官的每天每人给银五钱,当兵的二钱。 俄国人在这件事上是下了血本的,因为涌入俄国境内的各路极端宗教恐怖分子,至少有一万多人,不久之后,为了搞乱新疆,俄国人又把他们重新武装了起来,这可不是一笔小钱,那么一向抠门的俄国人,为什么要这么做呢? 两个原因:第一,俄国人曾经很骄傲的说过一句话,凡是双头鹰旗帜插到的地方,就再也不会从俄国人手中丢掉。听到了这句话,你还真别以为俄国人在吹牛,他们在大多数的地方,真的就做到了,不然今天俄国的领土,怎么会是世界第一大呢? 虽然俄国人最初占领伊犁,只是为了威慑阿古柏,可是俄国人很快就发现,这里真是一块好地方,一年居然能在这里压榨出几十万两白银,简直就是一只会下金蛋的鸡,所以俄国人就更加赖着不想走了。 第二,我们上一篇文章讲了,俄国人刚刚在欧洲吃了一个大亏,急需在政治上扳回一局,所以伊犁更是绝对不能让了,因此他们才需要白彦虎这帮家伙,帮他们解决伊犁问题。 有读者可能会奇怪了,你在前面不是说过,崇厚一到了圣彼得堡,俄国人没多久就同意归还伊犁了,好像和你在这里说的不一样,这又是怎么回事呢? 因为这话是在1879年3月讲的,在1878年的时候,也就是崇厚刚从上海出发,正在坐船赶往波罗的海的时候,俄国人可是铁了心的,压根就没有打算归还伊犁。 那这又是怎么回事呢?难道是俄国人突然良心发现,自己多行不义,所以到了1879年,就一心向善了吗? 千万别想好事,天上可不会掉馅饼,因为就在这段时间里,他们被刘锦棠给打怕了,所以只能放弃了幻想。 前面我们讲过,俄国人知道自己占领伊犁,名不正,言不顺,因为这违反了1864年双方的划界条约,是明目张胆的侵略,所以俄国人只能说,自己占领伊犁,是帮大清政府代管,原因是因为新疆太乱,大清自己管不好。 以前这理由,他们还真站得住脚,因为事实就是如此,可是现在刘锦棠既然已经收复了新疆,继续这么讲,那就属于睁着眼说瞎话了。 北极熊虽然也不是什么好鸟,但是毕竟在当时,也算是一个响当当的超级大国,有资格和英国人在欧亚大陆争霸,所以面子还是要讲的。 可是俄国人虽然要面子,但是里子也想要,因此摆在他们面前的唯一办法,就是把新疆重新搞乱,这样他们就可以光明正大的,赖在伊犁不走了。 可是怎样才能把新疆搞乱呢?前面我们讲了,直接出兵是不行的,所以他们只能靠阿古柏的残军和白彦虎他们,这就是考夫曼为什么要收留他们的原因,绝不是某些历史书上说的,因为白彦虎派马壮给俄国人送了一些金银,因此俄国人就见钱眼开,决定包庇他们,这也太小瞧俄国人了。 所以在1878年9月,也就是左宗棠发文给新任俄国突厥斯坦总督,要求和他联系,交还伊犁,同时朝廷也派了崇厚前往俄罗斯,讨论这件事情的同时,俄国人开始正式全面的袭扰新疆。 新任突厥斯坦总督科尔帕科夫斯基,根据当时清军在新疆的驻防情况,制定了一整套的进攻计划,决定在新疆中部和南部,越境发动打了就跑,伺机占领城市的袭扰战术。 你可别小看他的计划,虽然就这么简单的几句话,但却阴险到了极点,完全是卡住了清军的命门,轻则让大清在伊犁问题上全面让步,重则可能导致清军被迫放弃新疆,为什么会这样呢? 首先我们要知道一件事,新疆很大,有166万平方公里的土地,大概相当于五个德国,换算到内地,大概也是四五个省的面积,但是你知道这块,占了中国领土面积的1/6的地方,当时有多少清军防守吗?只有3万多人! 他们大致的分布是,北疆有金顺率领的1万多人,主要是以前多隆阿的旧部,徐占彪率领的川军,景廉和荣全手下的驻疆绿营,以及后来收编的孔才和徐学功率领的当地民团。 这部分军队虽然人数众多,但是战斗力较弱,玛纳斯攻防战就是明证,不过好在他们靠近伊犁,俄国人为了避嫌,这里并不是他们的主攻方向。 新疆的中部,也就是库车到阿克苏一带,由张曜驻防,总兵力约4500人,装备比较精良,但是其中只有500名骑兵,其他的全部都是步兵,这支部队基本上没法调动,单单光是为了守住中部的几座大城,都还嫌人手不足。 新疆的南部,也就是喀什,叶尔羌,和田等地,由刘锦棠率领的湘军主力驻防,总计有1500名骑兵,8500名步兵,虽然人数也不多,但是却是清军放在新疆南部和中部,唯一的机动力量。 所以你发现了没有,清军实际上能拿得出手的机动力量,最多不超过4000人,放在这么大一块地方上,实际上和没人防守是差不多的。 而且俄国人这次的战术方针是,派白彦虎手下的精锐骑兵,袭扰新疆中部,重点是攻击没有清军重兵防守的农庄,驿站,摧毁当地的粮食生产,阻断南北交通,让清军既无法就地收粮,也没法南北转运。 这一招说穿了,就是釜底抽薪,让当地的老百姓生活困难,人心不稳,进而让清军的供应陷入窘境,自己都呆不下去,等到这一招生效了,再从南部调集以前阿古柏的残部,大约有1万多人,分批进入南疆,再用在俄国境内的和卓后裔做号召,利用当地和卓崇拜盛行的特点,煽动当地的老百姓叛乱,给清军致命的一击。 而且这仗的关键在于,不和清军做正面较量,利用白彦虎和安集延人都是以骑兵为主的特点,发动打了就跑的袭击,绝不在一个地方停留太久,让清军无计可施。 为什么他这一招非常狠呢?因为你注意到一点没有,清军在南疆几乎就没有什么骑兵,总共加起来还不到2000人,又分散在那么大一块的地方上,这仗你怎么打? 客观的说,这仗真的没法打,至少说对于刘锦棠以外的人来说,基本上只能认输,所以新任突厥斯坦总督科尔帕科夫斯基,对自己的安排信心满满,他觉得在这种情况下,伊犁中国人是不可能要回去的。 不仅仅伊犁中国人不可能要回去,甚至只要他愿意,中国人有可能在新疆都待不下去,所以这场谈判,中国人要想保住新疆,就必须放弃伊犁,当然,前提还必须是俄国人心情比较好,占了大便宜的前提下。 1878年9月,白彦虎手下的500多名骑兵,从伊犁附近出发,南下到新疆中部一带,开始大肆的烧杀抢掠,这些人避实击虚,专打清军的空挡,驻防的军队连连出击,却连他们的影子也抓不住一个。 与此同时,阿古柏的余孽,也以几十百把人一股,频频地窜入南疆,裹挟当地的群众叛乱,不从者就烧杀一空,导致南疆的局势再次陷入混乱,这些人行迹鬼祟,稍有风吹草动就窜回俄境。 刘锦棠一开始拿他们也没有办法,几次写信给俄国突厥斯坦总督,要求他交出白彦虎,制止这些宗教恐怖分子侵入中国境内,可是俄国人却推三阻四,顾左右而言他,摆明了就是要制造麻烦。 驻防的湘军面对敌人不断的袭扰,一时更是群情激奋,纷纷要求进入俄国境内追击,可是左宗棠却很冷静,制止了他们,他在给刘锦棠的信中说,这话对俄国人说说可以,但是绝不能真做,打到现在,已经到了大清能力的极限,不到万不得已,绝不能挑起全面战争。 而且左宗棠还要求刘锦棠,不仅仅不能追入俄国境内,而且还必须用最快的速度,打垮白彦虎和阿古柏余孽,把他们彻底消灭,最好在谈判开始之前,就解决这个问题。 因为这不仅仅关系到崇厚,到了俄国能不能谈得下去的问题,也关系到了清军,到底能不能在新疆站得住脚,每拖一天,麻烦就更大一点,所以一定要快。 考验刘锦棠的时候到了,就这么一点点人,要守住这么大一块儿地方,不仅仅要用步兵去打垮骑兵,而且敌人还有一个安全的后方,这相当于绑住了手脚和别人对打,面对这么多不利的条件,这仗怎么可能打得赢? 所以我说刘锦棠,是晚清第一名将,绝不是浪得虚名,因此翁同龢对他那么崇拜,觉得有了他就能打得赢甲午战争,而李鸿章也曾经不无嫉妒地对同僚说过,左宗棠也没有什么了不起的,全靠了一个刘锦棠,那绝不是没有道理的。 要知道同时期的名将,无论是保卫台湾的刘铭传,还是打赢了镇南关大捷的冯子才,他们都只是打赢了一个局部战役,而且都是背靠后方,以多胜少,从来没有遇到过像刘锦棠面临的,这样棘手的情况,也没有像刘锦棠这样,从头到尾就没有打过败仗。 不仅仅没有打过败仗,更重要的是,刘锦棠打赢的每一仗,都堪称是奇迹,而且全都是在挑战人类的极限,让我们看一看,面对如此一个无解的困局,刘锦棠是如何创造传奇的! 如果我们要把刘锦棠比作武林高手,那么他武功的特点,就是一个快字,快到了无与伦比。 1878年9月10日,白彦虎派手下碎屹塔,孙义和,金山率领500多名骑兵,再次窜入新疆中部,攻下了阿克苏西南500里地的柯尔坪,就是杨芳当年在这里大破张格尔叛军的地方,接着又攻下了阿克苏附近的雅哈托库克台,车底库尔台和色低客台三处,一时气焰十分嚣张。 清军接连几次都扑了空,刘锦棠最初派出提督杨金龙和提督谭慎典分别去追,可是每次得到消息,往往都是几天之后,再匆匆忙忙的赶到事发地点的时候,敌人早就跑得无影无踪。 对于这股“出没飘疾,不恒其处”的匪帮,刘锦棠很快就发现自己的战术不对,跟着敌人的屁股追,肯定不是一个办法,那该怎么办呢? 苦思冥想了几天以后,刘锦棠突然想到,对付这样的敌人,最好的办法,就是要赶在敌人出动之前,预先知道他们的去向,可是刘锦棠又不是能钻入敌人肚子里的孙悟空,他又如何去知道敌人的想法呢? 虽然刘锦棠不能钻进敌人的肚子里,可是刘锦棠却很快就想到,他可以站在敌人的角度上去想问题,效果是一样的。想明白了这一点,问题一下子就变得简单了。 于是他就按照这个思路继续推理,如果我是敌人的话,抢了这么多东西,下一步会干什么呢?显然是把抢到的东西,带回他们在俄国的家。那么既然是回家,又该走哪条路呢?当然是没有清军把守的路。 想清楚了这一节,刘锦棠一下子就豁然开朗了,他拿起地图一研究,发现有一个回去的关口,非常的偏僻,就算离得最近的清军,也在400里地之外,刘锦棠心想,如果我是匪帮的话,肯定会走这条路。 可是上一次知道敌军的动向,已经是两天前了,按照正常的骑兵行军速度,刘锦棠估计敌人会在明天天黑之前,肯定能赶到那里。 可是既然他推断敌军会选这条路,正是因为离得最近的清军,也相距400里地,所以反过来说,只有一天一夜的时间了,清军肯定是不可能赶到的,所以敌人才会走这条路,这该怎么办? 没有什么怎么办,对于刘锦棠来说,你觉得我不可能一天一夜行军400里地,那我就一天一夜行军400里地给你看。 于是刘锦棠命令离那里最近的清军道员罗长祐,也就是那个在吐鲁番战役中,一昼夜行军200里地,突然出现在马人得背后,打垮了3万敌军的名将,这次他要率领部下,再挑战一下人类的极限,一昼夜行军400里地,去全歼这股敌人。 是的,400里地,你没有听错,也就是200公里,是北京到唐山,上海到杭州,广州到河源,成都到内江的距离,相当于跑5个马拉松,除了蒙古骑兵以外,古今中外,没有任何一支步骑混合的军队,能在一昼夜间行军四百里地。 即使是在解放军的战史上,也找不到相关的记载,比解放军的极限,清风店战役中的120公里,还要多出了80公里,这对于普通的将领来说,是一件想都不敢想的事情。 但是刘锦棠的部队做到了,他们真的在一昼夜间行军了400里地,在1878年10月3日这一天,他们创造了奇迹,在一个叫冲肴罕的地方,堵住了这股敌军,阵斩了敌将碎屹塔,生擒了金山,歼敌一百余人。 虽然这一仗,由于清军追上的时候,实在是太过疲劳,还是让不少的白彦虎手下的匪帮逃脱了,可是从此以后,他们却被彻底吓破了胆,再也不敢进入新疆。 因为他们不知道还有什么事情,是刘锦棠做不到的,在他们的眼中,刘锦棠已经不是人,而是超人! 你可千万不要以为,刘锦棠打仗只是靠跑得快,他还有一个特长,就是在一个非常陌生的地区,能迅速的建立起情报网。 我们都知道,古代人打仗最大的一个问题,就是由于认知上的局限性,再加上技术手段的限制,很难全面掌握对手的动向,大部分时候都靠道听途说,基本上对敌人的动向,常常是处于两眼一摸黑的状况。 所以在最近大火的电视剧庆余年里,剧中的现代人穿越过去以后,最牛的一件事,就是帮对方建立了一个情报机构,监察院,这可是了不起的进步,古人虽然也知道用间谍,可是系统性的搞情报,古人是完全不懂的。 当然,这也只不过是虚构的故事而已,如果在真实的古代世界里,有那个国家能达到这个认知水平,它早就统一全世界了。 但是刘锦棠却几乎是一个奇才,作为一个古人,无论走到哪里,他总是把情报工作做得出类拔萃,前面刘锦棠打的达坂城之战,就是一个绝佳的范例,他到了南疆以后所做的一切,更是达到了匪夷所思的境地,对于一个古人来说,简直就是登峰造极了。 以前清政府在南疆最大的问题,就是常常不知道境外的敌人在干什么,经常是敌人都打到家门口了,自己才如梦初醒,可是刘锦棠到了这里以后,事情就完全不一样了。 1878年10月底,阿古柏手下的旧部阿里达什,联合默里开尔木和卓,以迭拉什汗为首领,纠集了阿古柏军队中的5名五百夫长,180名士兵,打着帮和卓复辟的旗号,准备潜入南疆搞事。 你可不要觉得对方没有几个人,以前和卓发动叛乱,最初都没有几个人,然后他们利用极端宗教狂热进行煽动,很快就能聚集起大量叛军。 在过去,清朝政府很少能对这种事先知先觉,往往都是事态闹大了以后,被迫匆忙应战,可是这一次这几个人还在境外谋划的时候,刘锦棠就已经知道了。 大家一定要记住,刘锦棠这个时候,到南疆还不足九个月,情报网居然就已经延伸到了国外,你说他牛不牛?! 所以这帮人一窜入新疆境内,刚刚和一帮信奉和卓的柯尔克孜族人以及他们的首领,极端恐怖分子阿普杜拉哈马和他的儿子买麦提斯联合在一起,刘锦棠就已经亲自率领提督谭慎典,在当地情报人员玛木特伯克的带领下,打上门来了。 1878年11月10日,还在密谋阶段的这群暴恐分子,万万没有想到,自己还没有公开起事,就已经被刘锦棠率领的清军包围,然后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,除了阿普杜拉哈马和他的儿子买卖提斯跑掉了以外,剩下的300名恐怖分子被歼灭,30人被擒获。 这就是情报的力量,一场危机还在萌芽中,就已经被化解,这在以前是不可想象的事情。 阿普杜勒哈马逃回俄国以后,俄国人立刻就不高兴了,拿钱养你就是让你去搞事的,谁让你回来吃闲饭的? 于是阿卜杜勒哈马只好勾结大小和卓的后裔们,用他们做号召,很快又组织起了一支部队,人数达到了几千人。 不过这一次他学狡猾了,知道刘锦棠不好惹,没敢冒冒失失的深入南疆,可是俄国人的差事也不能不应付,于是他就在离俄国边境不远的地方扎下了营,时时刻刻保持对南疆的威胁,让清军只能陪他耗着,没法去做其他的事情,这样也就算对俄国人有了一个交代。 由于上一次吃了刘锦棠的苦头,这一次他也学机灵了,精挑细选了一个两面是山的山谷驻扎,山谷的一边通往俄国,山谷的另一边通往南疆,谷口有一片戈壁,这里四周都一望无际,没有任何地方可以隐藏。 阿普杜勒哈马打的主意是,如果清军再来攻打,必须经过谷口的戈壁,这样他远远的就可以发现清军的动向,一旦形势不妙,他就可以迅速的窜回俄国境内,等到清军一旦退去,他可以又回来继续威胁清军,打不过你,我耗死你总可以吧。 这一招实在是太坏了,但是这就能把刘锦棠难住吗?休想! 老鼠不出洞,有什么了不起,摆一块香喷喷的肥肉在它的洞口,它自然就沉不住气了。 刘锦棠经过反复侦查,发现确实无论怎么做,都会打草惊蛇以后,他就派了几个杨子荣,打入了座山雕的内部,不对,是几个柯尔克孜族的情报人员,打入了极端分子的内部。 这些人给阿普杜勒哈马带去了很多假情报,信誓旦旦的告诉他,刘锦棠已经率领主力到新疆中部去打白彦虎了,现在南疆空虚,正是做一票大生意的好机会。 阿普杜勒哈马果然上当了,派出了2300人,准备奇袭喀什噶尔,这鱼儿一旦咬了钩,自然就不会有什么好结果,结果中了刘锦棠的埋伏,几乎全军覆没。 刘锦棠不但用兵速度奇快,又善于搞情报工作,而且还特别擅长指挥大规模的运动战。 阿普杜勒哈马和大小和卓的后裔们,拿着俄国人的武器,花着俄国人的钱,可是事情却总也办不好,最后终于把俄国驻突厥斯坦当局给激怒了,于是给他们下了死命令,再搞不出事来,就别回来了! 1879年8月3日,阿普杜勒哈马率领3000多人,包围了距离喀什噶尔700多里地外的一个小城,色勒库尔,也就是今天的塔什库尔干塔吉克自治县,古时候也叫做石头城,大致的位置,在今天中国和塔吉克斯坦以及巴基斯坦交界的地方。 阿普杜勒哈马之所以选这个地方,是因为这个地方和喀什之间虽然直线距离不远,可是却隔着喀喇昆仑山山脉,是一座古城,境内有世界第二高峰,海拔8611米的乔戈里峰,清军救援不易,在平均海拔4千米以上的高度行军,清军就是走得再快,也得大半个月才能赶到。 不仅仅如此,阿普杜勒哈马在和卓们的帮助下,又煽动了沿途不少柯尔克孜族发动叛乱,从英吉沙到这里的粮道已经被掐断,救援的清军光是要解决沿途的补给问题,就足以让他们头大如斗。 所以阿普杜勒哈马这一次势在必得,而且退一万步说,即便万一攻击不得手,这里离俄国边境很近,他随时都可以跑回俄国境内。 这要是对普通的将领来说,光是能及时赶到色勒库尔,那就要谢天谢地了,其它的根本就不敢奢望。 可是对于刘锦棠来说,他却觉得这是一次千载难逢的机会,他要借此机会,彻底消灭俄国人手中的阿古柏余孽。 有时候我真的不知道刘锦棠率领的这只清军,到底是一只由什么样的人组成的军队?一直以步兵为主的军队,居然能携带20天的口粮,在平均海拔4千米的高原上持续行军一个月,这样的体力消耗,即便对于登山运动员来说,也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,有时候我读着古籍,忍不住会想,刘锦棠的部下,真的就仅仅只是,一群来自湖南乡下的农民吗? 但这还不是最神奇的,当刘锦棠接近敌军的时候,他又做出了一个非常大胆的举动,命令董福祥和张俊率领一支部队,在4天4夜的时间里,绕道800里,去抄袭敌人的后路。 这可是在喀喇昆仑山脉上行军啊!在被冰雪覆盖的山峦之上,极端缺氧的情况下,清军要怎么做,才能实现这个目标呢? 但是他们确实做到了,而且这是不容置疑的事实,因为不仅仅有中方的记载,也有俄国人的资料,清军确实靠这只奇兵,断了阿普杜勒哈马的后路,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! 至于这次行军有多难,古籍上是这样记载的:“此次师行所至,率皆荒芜阻绝,自来人迹罕至之区,石壁冰梯,直插霄汉,鸟道陡绝,士马皆需扶揉而上,俯视幽谷,冥冥渺不见底,加之烟雾岚瘴浓浊异常,中者不省人事,致兵丁染患急症者众多,而战马粮驮坠崖者而毙及劳伤死者,更难数记,盖自出关以来,行军之艰阻劳瘯,未有若斯之甚也。” 壮哉啊!壮哉!刘锦棠的整个军事生涯,几乎都是在挑战人类的极限,他的所有的胜利,几乎全都是建立在,这些看起来,似乎绝对的不可能之上的。 出乎意料,非常的出乎意料,对于刘锦棠的敌人来说,刘锦棠的所有举动给他们带来的,只有震惊,非常的震惊,震惊到目瞪口呆,震惊到不可思议。 阿普杜勒哈马全军覆没,2000多人被击毙,63人被擒获,最后只有30多人,侥幸逃回了俄国境内。 用这么少的人,守住了这么大一块地方,刘锦棠在这段时间里,先后粉碎了俄国人组织的5次大规模的侵犯,歼敌近万人,彻底的把敌人打怕了,打哭了,打的完全没脾气了。 面对着这样一个不可思议的对手,俄国驻突厥斯坦总督科尔科帕夫斯基,彻底的无语了,彻底的灰心丧气了,在1879年9月以后,他已经没有心情,再组织对新疆的破坏了,他彻底的认输了! 面对着这些丰功伟绩,还有谁敢否认,刘锦棠晚清第一名将的美名,还有谁敢质疑,这个名副其实的飞将军。 可是读到这里,很多读者可能就会纳闷了,这个在中国军事史上,可以和卫青霍去病李靖齐名的边塞名将,怎么我们就几乎没有听说过呢? 1952年的时候,国内曾经出过一本书,叫做《阿古柏的十年革命史》,1955年的时候,有人写了一本,叫做《歌唱英雄白彦虎》的诗集,一个来自中亚的侵略者,一个宗教极端恐怖分子,分裂主义者,叛国贼,既然都变成了正面人物,那么他们的对立面,一个镇压了叛乱,维护了祖国统一的英雄,自然也就变成了一个禁忌的话题,因此大部分的人都不知道他,也就不足为怪了。 所以每每读到这段历史,总是让人一声长叹,但是长叹之余,又让人愤愤不平,历史的真相怎么能如此的被扭曲,民族的先贤又岂能总是被埋没,总得有人做点什么,这也是我为什么要动笔,写这段历史的原因。 “青山遮不住,毕竟东流去”。 我相信总有一天,历史一定会回归它本来的面目,毕竟事实就是事实。 俄国人企图搞乱新疆的阴谋,被刘锦棠彻底粉碎了,面对如此大好的局面,那么崇厚的谈判,也会大获全胜吗? ## 第十七章 光复伊犁(四) 1879年,有三件大事震惊了大清国,第一件就是崇厚从俄国发回来的奏章,这篇奏章讲了他在欧洲的旅行过程,立刻引起了朝廷的轰动,那么到底是什么事,让大家这么激动呢? 原来崇厚在奏章里提到,他在前一年的农历10月14号从上海乘船前往欧洲,途经南中国海,马六甲海峡,印度洋,然后从苏伊士运河到达地中海,最后在马赛上岸,只用了40天的时间,就走了26700里地,然后到达了欧洲。 对于这个情况,大清国的人并不诧异,因为之前通过大清驻英法大使郭嵩焘的奏章,他们就已经知道了,欧洲人坐火轮船到中国所花的时间,甚至比一个广东人步行到北京的时间还短这个事实。 尽管崇厚的奏章,再次证明了欧洲人在技术上,已经甩了大清一个时代这个事实,不过大部分人都没有什么感觉。 毕竟大部分大清官员,可能一生都没有见过大海,对远洋航行没有一点概念,所以大家虽然也很好奇,可是并没有感到巨大的冲击力,可是崇厚接下来说的事情,却真把大家吓坏了,那么他到底讲了什么事呢? 原来崇厚提到了他在欧洲坐火车的故事,他是这样记载的,前一年农历11月24号,他到达了本次航船的终点,法国在地中海的港口马赛,26号他坐上了火车,只花了一夜的时间,27号他就到达了法国首都巴黎。 这是个什么概念呢?从巴黎到马赛大约有七百多公里的距离,相当于1500多里地,一夜居然能够到达,这对当时的大清人来说,太不可思议了! 要知道大清人所知道的最快的移动速度,就是驿站之间靠人马不停的接力,跑出来的八百里加急,他们实在想不出来,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东西,移动速度会比这个还快。 至于传说中的千里马,施展了法术,一天能跑上千里地的神行太保戴宗,大家都知道,那些不过是神话而已,可是崇厚却说他一夜之间就跑了1500里地,大体上接近从北京到郑州的距离,这太不可思议了,这让所有读到了这份奏折的人,都感到了无比的震撼。 要知道在崇厚之前,虽然也有人说过火车如何如何不得了,比如容闳和郭嵩焘等人,可是这些人在当时的人看来,都是不太靠谱的家伙,所以只是将信将疑,可是现在崇厚也这么说,所有的人就再也无法怀疑了,所有的人现在都很确定,在这个世界上,火车真的是一个了不起的东西。 接下来崇厚讲给大家的故事,更加让当时大清的人感到吃惊,他们没有想到这么神奇的东西,居然在欧洲司空见惯。 崇厚说他在巴黎会见了大清驻英法大使郭嵩焘,拜见了法国外长瓦登顿,俄国驻法公使阿罗福,英国驻法公使来阳斯,前俄国驻华公使瓦良格(倭良嘎理),吃吃喝喝的耽误了几天以后,于十一月初四继续做火车来到了柏林。 接下来他又会见了大清驻德国大使李凤苞,这也是一个牛人,后来翻译了很多德国的军事书籍,特别是关于克虏伯大炮的一系列操作手册,对当时的影响非常大。 然后他又接见了李鸿章派往德国留学的一些淮军官兵,并像今天的那些大领导一样,和他们亲切交谈,对他们取得的成绩予以积极的肯定,鼓励他们学成之后,去报效祖国,这些人后来大部分都参加了甲午战争。 从这个时候开始,一直到第二次世界大战爆发之前,不论是李鸿章,袁世凯还是蒋介石,都是对德国推崇备至,从此之后中国所学的几乎所有建军方针,几乎全部是师承德国的,中国人一直在努力的做德国人的好学生。 按说他们都选了一个好老师,而且这个老师在军事上的杰出表现,确实也不容置疑,可是让人大跌眼镜的是,它教出来的学生,却实在惨不忍睹,这可是1879年啊,中国的陆军就已经开始模仿德国了,而且从此以后,再没有间断,可是15年以后的甲午战争中,淮军的表现却惨不忍睹,这大概是这段历史中,最值得玩味的一个插曲。 接下来崇厚又开始赶路,在十二月初八,他就到达了俄罗斯的圣彼得堡,要知道柏林到圣彼得堡又是四千多里地,崇厚也只用了两天多的时间就走完了。 从马赛到圣彼得堡,全部行程超过八千多里地,扣除崇厚中间四处应酬的时间,他总共才花了四~五天的时间,就走完了比从北京到喀什还远的距离,这在大清就是用800里加急,最快也需要一个月的时间,因为这不是一个简单的数学问题,和火车不同,800里加急是要受制于天气的。 这可是有史以来,大清国的官员第一次坐火车长途旅行,这也是第一次非常准确地记载了全部的行程,仅仅只用了四~五天的时间,就走了八千多里地,让整个大清的朝廷,全都被惊到目瞪口呆! 如果说40天坐船跑了二万多里地,大部分大清国的人,还没有什么感觉,可是四五天跑了八千多里地,相当于从北京到广州跑了个来回,所有的人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。 这份奏章又因为后来的一些事情,被公开的传阅,广为流传,让大清的整个朝廷,上至慈禧太后,下到各省的官吏,全都在震惊之余,也意识到了铁路的巨大优越之处。 因此一年以后,早就按捺不住激动的刘铭传,公开上奏要求修建铁路,就是受到了崇厚这份奏章的刺激,至于后来为什么没有搞成,我在上册第三十三章里已经写了,这里就不再重复了。 所以如果你知道了这件事的前因,就知道大清不修铁路的后果,更多的是出于政治考量,和封建愚昧没有一点关系,因为这已经是1879年了,在国外的大清官员,已经不是一个两个了。 说到这里,我再给你讲一些事情,肯定也会出乎你的意料,就在不久之前,郭嵩焘曾经给朝廷写奏章,请求派员去参加万国监狱大会,这大概就是一个,类似今天大赦国际之类的早期非政府组织。 那么为什么要参加这样的会议呢?郭嵩焘的理由是,这样可以更好地了解万国公法,顺便说一句,当时的大臣,包括恭亲王奕忻和李鸿章在内,在上奏外交事务时,经常都会提到国际惯例,万国公法,并以此做为行动准则,他们会有这种思维方式,大家恐怕也想不到吧。 而且就在同一年,大清和西班牙也签订了一个条约,保护在古巴的中国劳工,为他们争取权益,这会不会也很出乎大家的意料呢? 顺便说一个搞笑的事情,如果你在古书中看见了大日国,你可千万不要以为那说的是日本,实际上指的是西班牙。 事实上我们只要史料读的越多,我们就会发现流传到现在,在市面上常见的那些晚清史,关于这一段时期的记载,几乎全都是错漏百出,以前的那些研究清史的历史学家们,真不知道他们怎么好意思写出这样的东西! 更让我感到诧异的是,不久前我曾看见了央视拍的一部纪录片,讲的就是清朝修铁路的这段往事,居然也没有提到过,崇厚这个大名鼎鼎的奏章,如果不知道这个前因,那么由此推断出来的后果,自然就会得出一大堆奇怪的结论,也就不足为奇了。 在中国的历史著作中,如果要在1840年以前的历史书中找错漏,那基本上属于鸡蛋里面挑骨头,难于登天。 可是1840年以后的历史著作中,也就是所谓的晚清史,天知道都是一些什么人写出来的,简直是谬误百出,惨不忍睹,之所以会有这么大的反差,大概更多的还是因为政治原因吧,毕竟有一句名言,叫做一切历史都是当代史! 假如崇厚的人生就到此为止,他大概也会是近代史上,一个光彩夺目的洋务派官员了,至少到目前为止,他的人生几乎还没有污点,可是接下来发生的事情,就让人大跌眼镜了。 我之所以这一篇拖了这么久才更新,一方面是受了疫情影响,另一方面,也是因为我想搞清楚,究竟发生了什么事,让崇厚接下来像是变了一个人,但这实在是太难了,不论中俄对这件事的记载,全都是语焉不详,让整个事件雾罩云遮,难窥究竟。 这就是第二件震惊了大清国的事情,崇厚和俄国人的谈判结果。 本来西方人是极端瞧不起大清国人的,可是在1879年,这件事发生了一点点变化,由于刘锦棠在新疆打得太漂亮,让所有的人全都刮目相看,所以崇厚在国外受到的外交礼遇,也就一下子水涨船高了。 当崇厚到达圣彼得堡的时候,俄国人在确定了他的全权代表身份以后,立刻为他举行了盛大的欢迎仪式,邀请他坐在皇家马车上,检阅了俄军仪仗队,然后又为他举办了盛大的皇家舞会,完全按照迎接西方国家使节的标准,而不是召见野蛮藩邦酋长的待遇,接待了崇厚。 由此可见,由于左宗棠收复了新疆,1879年大清国的国际地位,有了明显的提高。 可是接下来发生的事情,就全都变成了一个谜团了,前面我们讲过,崇厚这个时候不仅仅是拿了一手好牌,简直就是运气爆棚。 俄国在第10次俄土战争中吃了大亏,国库空虚,东部前线的军队,大部分被调往了南方,无力在新疆和左宗棠开战。 而且此时的俄国,在国际上空前孤立,英国人处处在找它的麻烦,在国内也陷入了危机,战败的耻辱,让沙皇亚历山大二世的统治受到了动摇,针对他的暗杀层出不穷,以至于他在圣彼得堡接见了崇厚没有多久,就跑到克里米亚去避风头了,这事连崇厚也写信提到过。 这就好像斗地主,手里还剩下4张牌,是一个炸弹,又轮到自己出牌,怎么打都应该是一个大胜的局面吧? 可是不知道是怎么回事,崇厚硬生生就是脑子短路了,他把这炸弹拆开来出,活生生的竟然把这副牌给打输了,这是怎么一回事呢? 我先给你说一下俄国的底牌,他们的计划很简单,可以全部归还伊犁,但是中国人要出血,最低限度是要拿250万卢布,至于其他的好处,能争取就争取,争取不到就算了。 那么崇厚又谈判谈成了一个什么结果呢?部分归还伊犁,赔偿500万卢布,沿伊犁到嘉峪关一线,全面开通商路,设立领事馆,这差距是不是太大了一点? 怎么会谈成这个结果呢?说实话,俄国人也莫名其妙,最初的时候,他们只是随意的漫天开价,这很正常,因为对方是要还价的,可是很快他们就发现,崇厚不会还价! 俄国人说,归还伊犁可以,要把以前在新疆北部,针对俄国人的犯罪全部先处理完,崇厚听到以后,马上要求国内照办,结果收复新疆的功臣,过去的民团首领,现在的清军将领徐学功被立即免职。 有人可能会奇怪了?怎么又扯到徐学功了呢?大家不知道还记不记得,新疆的极端宗教恐怖分子妥得璘一伙,在叛乱之前,就已经投靠了俄国人,和俄国人是一伙的,俄国人一直源源不断的为他们提供武器,而和他们为敌的徐学功,自然就要打击俄国人的商队,所以被俄国人恨之入骨。 但是徐学功的行为发生在战争期间,本来是无可指责的,俄国人也心知肚明,只不过是随便提提,可是没有想到崇厚却当真了,居然要求国内真的处理这件事。 这一下把俄国人给惊呆了,他们忽然发现,对方的这个使节,智商有点严重捉鸡,于是他们决定,要重新规划谈判内容,于是一条一条更加不合理的要求被提了出来,而崇厚几乎全盘笑纳了。 这个大清使臣有点痴呆的消息,震惊了俄国,甚至远在天边的新任俄国突厥斯坦总督高福满,也听说了这个消息,于是他赶紧跑回圣彼得堡,找到了俄国的外交部长格尔斯,拿着地图给他画了一条线,让他去和中国使臣谈,只归还线那边的土地给大清,这就是著名的高福满线。 俄国外交部长格尔斯一看这条线,顿时觉得太过分,高福满这条线,把伊犁城周围的三面,几乎全都给划走完了,只留了一个孤独的伊犁城,和一个仅有的通道给大清。 这连俄国外交部长格尔斯都看不下去了,他对俄国突厥斯坦总督高福满说,这个图很容易被当成决裂的信号,肯定会把谈判搞砸,对方完全不可能接受。 但是俄国驻突厥斯坦总督高福满坚持让他去试一试,拗不过对方的执着,于是他就硬着头皮把这个地图交给崇厚,但没想到对方居然一口答应了,这简直让他惊讶的下巴都合不上。 按理说崇厚毕竟是个洋务派官员,多少是见过大世面的,招募过洋枪队,开办了天津机械制造局,而且也是第二次出国了,怎么会突然变的这么蠢呢?没人知道原因。 我认为很可能是他的性格使然吧,不知道大家还记不记得,前面我写到天津教案的时候曾提到,法国领事丰大业曾对着崇厚大喊大叫,在要求不被满足的情况下,甚至拔出手枪,对着崇厚背后的花瓶开了一枪,碎片划伤了崇厚,可是崇厚居然也没有爆发,可见这家伙骨子里是多么的懦弱。 要知道崇厚在满族官员里,那可已经是百里挑一的能人了,可是真到了关键时刻,却一点血性也没有,完全一无是处,一塌糊涂,估计会让他的祖先,抢劫胁迫专家金兀术,气得想从坟墓中爬出来揍他。 崇厚可是金朝王室的嫡系子孙,也是姓完颜的,现在突然变得这么弱智,大概是他的祖先坏事做的多了,所以才让他来还债,也许这就是冥冥中的天意吧,不然还能怎么解释呢? 当然,这只是一方面的原因,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,和当时的政治形势有关。 前面我们讲过,崇厚的使命就是去摘桃子的,刚开始的时候,朝里的满族官员们,收到崇厚的来电,听说俄国愿意交还伊犁,全都兴高采烈,而且为了避免被汉臣争功,还打算跳过左宗棠,派同是满族官员的锡纶去接收伊犁。 可是没过多久,绰号“鬼子六”的总理衙门大臣恭亲王就发现事情不对劲了,他看到崇厚发回来的报告里,几乎都是俄国人要什么,崇厚就给什么,凭借多年的外交经验,老辣的官场直觉,恭亲王知道,这样下去,恐怕是要出事的。 本来崇厚是他看好的,可是现在却变成了一个自己埋的雷,如何和崇厚切割,就成了他的当务之急。 随着崇厚发回来的电报越多,恭亲王额头上的汗珠,也越来越密,内心也越来越怕,这该如何是好? 苦思冥想之后,他忽然想到了一个妙招,集体决策,风险共担,借机金蝉脱壳。于是他开始把崇厚发回来的每一份电报,都抄送给左宗棠,让他拿决定,免得将来自己担责任。 可是这样一来,朝廷对崇厚就彻底失控了,你想,崇厚的电报到北京要10来天,可是北京再行文给在甘肃酒泉的左宗棠,又要一个多月,等左宗棠回复了送回来,又过了一个多月,这就接近三个月了。 崇厚在俄国发给北京的消息,迟迟没有人回复,他就会误以为北京默许他的做法,就会顺着这个思路继续和俄国人谈,结果越谈越离谱,而北京更不敢扛这个锅,又把皮球踢给左宗棠。 等到左宗棠看到消息,大吃一惊,说不能这么干的时候,早就不知道过了猴年马月,黄花菜都凉了。 迟迟没有得到北京明确指示的崇厚,已经前往克里米亚的里瓦几亚宫,在沙皇的见证下,签署了两国条约。 由于这个条约太过屈辱了,简直就是战败协议,甚至连俄国外交部长格尔斯在签约以后,都不敢相信这是真的,甚至不敢对外公布,害怕引来其他列强的嫉妒,坏了俄国人的好事。 而造成这个严重后果的原因,除了崇厚个人固然罪该万死,但是清政府内部的勾心斗角,政出多头,也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。 可以想象,当条约传回北京的时候,朝野的反应,顿时舆论大哗,反对的奏折从四面八方,像雪片一样汇集到了慈禧的案头。 这可如何是好?慈禧面临着空前的压力,一方面这显然是一个卖国条约,绝对不能认可,可是另一方面,崇厚是你大清国派出去的全权大臣,你这说的话不算数,不仅仅在国际上站不住脚,万一俄国恼羞成怒,全面对华开战,那也不是闹着玩的事。 俗话说,福不双至,祸不单行,就在慈禧太后拿着这个烫手的山芋,不知道如何是好的时候,东面又出事了,是什么事呢? 这就是震惊大清的第三件事,小日本又跳出来了,就在这个关键时刻,大清国驻日本大使何如璋发来急电,说日本阻止琉球国继续向大清入贡,要把琉球划为日本的一个县,公开吞并琉球,事态严重,请朝廷赶快拿主意。 于此同时,一批琉球的官员在福建登陆,来大清告御状了,他们是琉球国官员毛精长,蔡大鼎,林世功三人,他们随后被福建官员,送到了北京的总理衙门,递上了状子,说国主和世子已经被日本人抓走了,请大清政府主持正义,出兵琉球。 这样一来,当缩头乌龟都做不到了,必须给个说法,于是大清国的朝堂上吵成一团,出兵的,不出兵的各说各的理由。 毕竟从战略上讲,琉球是台湾的屏障,战略地位极其重要,几年前,日本人出兵台湾的事情还历历在目,现在他们居然又要下黑手了,很多人主张,必须教训一下日本。 因为在他们看来,不救琉球,台湾就失去了屏障,但这还不是最关键的,最关键的是会让同为大清藩属国的朝鲜和越南心寒,让朝廷直接管辖的蒙古和西藏产生妄想,这事的后果很严重,大清国不能不做出应对! 可是怎么应对呢?要出兵琉球,大清国没有海军呀!所以这又扯回了以前的事情,海防和陆防到底哪个更重要的问题? 真是屋漏偏逢连阴雨,如果要管琉球的事,那就不能和俄国人翻脸,但是这个苦果,大清实在是咽不下去,可是如果要翻脸不认条约,对俄国强硬,那就管不着琉球了,这无疑就失去了宗主国的威严,寒了藩属国的心,让日本得寸进尺,将来后患无穷。 于是朝廷上又吵成了一团,慈禧一时也举棋不定,那她最终会做出什么样的抉择呢? ## 第十七章 光复伊犁(五) 美国总统会为大清的事跑腿吗?当然会!这有没有一点出乎你的意料? 1879年,刚刚离任不久的美国前总统,南北战争中的英雄格兰特,就接受了大清国恭亲王的邀请,作为大清国的特使,前往日本协调琉球问题。 那么大清国为什么会这么信任美国人?而美国人又为什么这么愿意帮大清的忙呢?说起来肯定会让大家更加的出乎意料,大清国曾一度最爱美国人,而美国人也一度对大清国充满了好感。这又是怎么一回事呢? 我前面曾经提到过,大清国的第一位外交公使,就是一位叫做蒲安臣的美国人,他曾经受恭亲王的委托,在1868年到1870年之间,代表中国,环游世界,去和当时的各个欧洲列强签约,最后死在任上。 按理说大清国在洋人那里吃了不少亏,先不说双方直接对抗的两次鸦片战争,即便是在后来,英法决定出兵帮助大清,平定太平天国的过程中,洋人们也没少给大清挖坑。 比如白齐文叛变事件,戈登和李鸿章的军权之争等等,如果说这些还是小摩擦的话,那么李泰国搞出来的阿斯本舰队事件,简直就是骑在大清的头上欺负人,让大清花了80万两白银买来的军舰,全部打了水漂,双方的合作从来就没有顺利过。 甚至连装作中间人的俄国人,也在北京条约的谈判中,两面三刀,坑蒙拐骗,巧取豪夺了中国东北的大片土地,随后又暗中支持了中国西北的穆斯林极端分子叛乱,借机抢走了中国新疆的40万平方公里土地。 面对洋人们的这些种种劣迹,大清怎么可能会信任他们?!怎么可能不会对他们严加防范?! 可是独独有一个国家例外,那就是美国,大清从上到下的官僚,是发自内心的喜欢美国,喜欢美国的制度,喜欢美国的文化,喜欢美国的对外政策,总之一度对美国无限的喜欢。 有人可能会觉得,这话说的有点过份了吧?喜欢美国的对外政策,这有可能,因为美国主张不干涉大清内政,维护大清的统一,对大清有好处。 可是喜欢美国的制度,喜欢美国的文化,这似乎太扯了一点吧?毕竟当时清朝的人,还生活在一个封建社会中啊,怎么可能会对美国的民主制度有共鸣? 你可千万不要以为这是无中生有,至少在当时的美国人看来,中国人是非常的喜欢美国的文化,美国的制度,至少当时的美国驻华公使蒲安臣,就是这么认为的。 他后来为什么愿意成为大清的驻外公使?而大清为什么又愿意请他作为驻外公使?一个非常重要的原因,就是因为双方真的是非常好的朋友。 根据蒲安臣自己的说法,每次他无论是和汉族军阀曾国藩,李鸿章聊天,又或者和满族大臣恭亲王,文祥喝茶,对方总是特别喜欢听他讲美国的制度,不惜刨根问底,经常感慨万千,拍案叫好,这让蒲安臣特别有成就感,有一种他乡遇故交的感觉,所以反过来,他也特别愿意帮助大清国。 这个场面是不是看着很违和?大家一定要知道一个历史背景,在当时,美国并不是一种主流价值观,它是一个绝对的另类,没有皇帝,没有贵族,这算是一个什么玩意儿? 所以当时的日本人就很看不上美国,觉得那是一个没文化的土包子国家,他们觉得军国主义的德国,才是他们学习的榜样,所以有人会喜欢美国的那一套东西,绝对让美国人也受宠若惊。 你可不要以为只有蒲安臣有这种感觉,1879年,当美国前总统格兰特来到中国,和恭亲王李鸿章一番交流之后,也产生了惺惺相惜的感觉。 格兰特甚至认为李鸿章和他一样,是当时世界上最伟大的两个人,因为他们都消灭了国内的叛乱,两个人还非常愉快地合影留念。 所以后来恭亲王提到了中日之间的摩擦,希望美国前总统格兰特帮忙的时候,格兰特欣然应允,要为新交的朋友出头,就像当年的蒲安臣一样,充当中国特使,周游列强,要求他们承诺不瓜分中国,虽然这一方面是因为符合美国的利益,但是更多的是基于一种友情。 读到这里,你是不是有点时空错乱的感觉?事实上,这不是中美之间第一次谈恋爱,后来在抗日战争时期,在中国改革开放的初期,中美之间,都曾经有过这样蜜月的感觉。 那你接下来一定会问这样一个问题,既然大清的官员这么欣赏美国的制度,美国的文化,为什么一点点都没有表现出来,要向美国学习的意思? 其实这也是让美国人非常困惑的一点了,别说大清了,就连后面的国民党,甚至改革初期的共产党,都曾表现出对美国极大的热情,一度让美国人认为,蒋介石肯定是不会搞独裁,共产党中国一定会和平演变,但是这些都没有发生,为什么呢? 因为很简单,欣赏你是一回事,向你学又是另一回事,每一个老练的政治家都知道,每个国家都有自己的国情,美国的那一套在美国很好,值得称赞,但是不意味着,在中国也可以生搬硬套。 这就像两个人谈恋爱,欣赏你是一回事,但是和你上床又是另一回事,但是美国人不理解这一点,所以总是一开始对中国人爱的不得了,接下来又恨得不得了。 不久之后,等到美国人明白了这一点以后,就开始了排华运动,对大清非常的厌恶,对蒋介石也是一样,更是由爱生恨,在他最需要美国的时候,抛弃了他。 至于对待改革开放以后的中国,基本上也是同一个套路,前期美国确实帮了我们很大的忙,可是等到发现我们不可能和他是一条心以后,现在就把我们当成敌人来整,这大概就是美式的失恋综合症吧。 当然,这是戏言,国与国的交往之间,有很多复杂的利益关系,不过作为一个清教徒立国的国家,美国人确实有一种输出价值观的冲动,有时候甚至凌驾在国家利益之上,这一点,和习惯务实的中国人,确实是有很大的不同的。 那么恭亲王为什么要请美国总统格兰特做特使呢?还是因为琉球问题,事实上大清国是很想出兵的,因为当时日本正面临着严重的国内矛盾,正在改革的关键时期,是无力迎击大清的,那么日本国内发生了什么事情呢? 前面我们讲了,日本明治维新以后的第一件事,就是废藩设县,那么原来诸侯手下,大量的武士们该如何安置呢?很简单,全部改成国家公务员,由国家来养。 可是这马上又产生了一个新的问题,日本当时的国力,养不起这么多公务员,再加上刚刚打了西南战争,工业革命又没有开始,经济濒临崩溃,没钱给这些武士发工资,那该怎么办呢? 于是日本人想出了一个狠招,把这些武士们的工资,全部转成了债券,分成几十年来还,这个政策后来无意中,促成了日本金融业的诞生,对日本的崛起产生了重要的贡献,不过这是后话,在当时,这绝对就是一个民怨沸腾的恶政。 所以当时的日本当局,急需转移国内矛盾,之所以在这个时候,公开吞并琉球,就是出于这个考虑。 按说清朝政府这个时候出兵琉球,可以很煽明治维新政府的脸,加剧日本的国内危机,甚至有可能改变双方的历史走向。 可是问题是,日本这个时候的国运,实在是太好了,一方面,崇厚捅了这么大一个篓子,给大清政府种了一个无法下咽的苦果,逼得大清政府,不得不考虑毁约问题,这就面临着和沙俄全面开战的威胁,所以没有更多的资源用在琉球问题上。 而另一方面,大清在不久之前,又在海军问题上交了学费,导致哪怕就是想装装样子,都凑不出一个舰队来,这又是怎么回事呢? 前面我们讲了,由于收复新疆的战事,大清把绝大多数资源,都投在了西北,但这也不意味着,大清对海防一点事也没做。 一方面左宗棠开设的福建造船厂,造了一些木壳轮船,用于沿海的防御,另一方面,在海关总税务司,英国人赫德的帮助下,大清从英国购买了一些蚊子船,准备作为海军的基础,可是问题就出现在这些蚊子船上面了。 蚊子船是一个什么东西呢?简单的讲,就是在一艘三四百吨级的快艇上,装一门战列舰的主炮,这样就让这艘花了很少钱的小艇,有了和铁甲舰作战的能力。 这个概念是英国人乔治.兰戴尔发明的,听起来非常的不错,不要说当时的大清了,就连一些欧洲国家也趋之若鹜。 所以大清在1876年到1877年之间,向英国的阿姆斯特朗船厂买了4艘,分别是排水量319吨,装备了十一寸巨炮的"龙骧"、"虎威”号,以及排水量420吨,装备了12.5英寸巨炮的"飞霆"、"策电"号,以此为基础,组成了海军的核心。 但是让大清没有想到的是,这些蚊子船就有点像今天美国海军的朱姆沃尔特级驱逐舰,频海战斗舰一样,听起来很酷,实际上属于走错了技术路线,完全没用的东西。 本来大家以为,蚊子船体型小,又装了一个巨炮,这样在海战中,既不容易被对方打中,又可以远距离的攻击对方,火力和战列舰不分上下,简直完美得不可思议。 可是在实际的使用中,大家忽然发现,这东西完全中看不中用,因为排水量太小,一旦进入了深海,整个船就颠簸的厉害,根本就没法瞄准和射击,所以很快就被淘汰,因此大清再次为海军交了学费。 你可千万不要因为这件事,怪罪李鸿章或者赫德,因为古往今来,这种事儿发生的太多了,就像美国今天的频海战斗舰,航速高达45节,外加模块化的武器设置,可以快速的在沿海机动作战,随时变换作战任务。 听起来很酷吧,可是美军已经彻底停止了继续建造,并准备把这些军舰退役了,原因很简单,为了达到45节的超高速度,这种船的动力装置造价,和美国的伯克级宙斯盾驱逐舰是一个级别的,维护费自然也是一个天价。 虽然花费了天价,又有着非常酷的三体造型,可是战斗力却仅仅和中国的056级护卫舰不相上下,而且最让美国基层海军军官郁闷的是,仅仅只装备了57毫米主炮的频海战斗舰,面对价格只是它的零头,却装备了76毫米主炮的056级护卫舰,毫无威慑力,而这恰恰是它在南中国海最常见的任务,这让它成了美国海军中的鸡肋。 至于美国的朱姆沃尔特级驱逐舰,更让人不明觉厉,炫酷的隐身造型,惊人的天价,目的仅仅只是为了,让舰上搭载的两门155毫米火炮,能够逼近对方的海岸,轰击对方的岸上目标,而且三枚射程185公里的高科技炮弹的造价,和一枚战斧巡航导弹是一样的,但是后者的射程,可以达到1500公里。 这艘14,000吨级驱逐舰所做的事情,实际上就是俄罗斯用800吨级的小型护卫舰,搭载口径巡航导弹就能干的,而且射程比他还远,从黑海就能打到叙利亚,因此这也是一个脱了裤子放屁的杰作。 所以这种点错科技树,选错武器的事,从古到今都经常发生,就连经验丰富的美国海军都不能免俗,但是问题是,美国海军瞎折腾一下也无所谓,他们有的是军舰,可是大清国买错了军舰,这出征琉球的事情,就彻底泡汤了,所以当年小日本的国运,真是好到了不能再好。 这件事对李鸿章刺激很大,所以这一年,曾国藩的儿子曾纪泽,代替郭嵩焘出任驻英法大使,启程前往欧洲的时候,李鸿章交给了他一个任务,就是去英国考察正规的巡洋舰,不再买这些乌七八糟,异想天开的花哨玩意了。 从此以后,才有了正儿八经的“超勇”,“扬威”,“济远”,“致远”等舰,大清海军从此才有了远洋作战能力,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。 说了这么多,我们现在才发现,日本人虽然行的是一步险棋,可是对于大清来说,实际上竟然完全无棋可应,在这种情况下,唯一能做的,就是找人去说理,于是美国前总统格兰特,就变成了大清的特使,去找日本人讨个说法。 那么格兰特有没有用心做这件事呢?事实上,他还真的花了不少的功夫,到了日本以后,反复和日本人沟通,最后他提出了一个解决办法,就是把琉球分成三份,北边的划给日本人,南边的划给中国人,中间的保留给琉球国。 对于这个方案,大清自然是求之不得,可是日本人自然不能接受,于是就说东说西,百般推诿,总之就是一个拖字诀。 格兰特最后也没有办法,他也总不能为了这件事,留在日本不走吧,事后他还专门给李鸿章写了一封信,表达了没能完成使命的遗憾,琉球最终就被日本人吞并了。 东边算是落空了,那么西边又该怎么办呢? 恭亲王和李鸿章主张承认协议,他们有以下几个考虑: 第一,不管怎么说,崇厚是咱们大清国派出去的人,谈的好,谈的坏,那是咱们大清国自己的事,可是签了字以后不履行,这就属于不讲理了,这叫赖皮,这样在国际上是站不住脚的。 第二,如果强行毁约,俄国人肯定不会善罢甘休,中国和俄国的交界线太长了,如果万一发生了战争,后果不堪设想。 先不说能不能打得过,经济上就首先承受不起,而且中国为了毁约而战,失去了信誉,很可能在国际上借不到钱。 借不到钱,拿什么来打仗? 第三,朝廷在新疆问题上,花的钱已经太多了,严重影响了海防,这次琉球事件就是一个明证,虽然崇厚谈的里瓦几亚条约大清吃了亏,可是毕竟损失有限,和万一战败的风险相比,还是可以接受的,更何况接受了这个条约以后,西北的战事就彻底告一段落了,国家也可以集中精力建设海防了,收益会更大,所以这个亏可以吃。 那么左宗棠又是怎么说的呢?简单归纳下来就是如下几点: 1,赖不赖皮不重要,重要的是国家利益至上,如果一定要为这事找个理由,那就是崇厚没有按照国家的要求去谈,可以不算。 2,对我们来说全面开战风险巨大,对俄国人来说又何尝不是?对我们来说要守这么长的边境线很难,对他们来说,难道又有什么不同吗? 再加上俄国刚刚在欧洲打了一场大战,经济面临崩溃,信用同样不好,我们不好借到钱,它一样也不好借到钱,所以它也未必敢打,这事不用担心。 3,如果非得要打,至少在新疆,我们有必胜的把握,在其他地方,特别是东北,俄国人面临着非常艰难的补给问题,因此他也未必打得过我们,因此不用怕。 所以左宗棠主张,这个合约不能认,赖皮就赖皮,必须重谈。 面对这两种意见,慈禧到底会听谁的呢? 事实上,这两种意见都没能说服慈禧,因为都有道理,如果真要让慈禧理性的去判断,她接受恭亲王和李鸿章的建议的可能性,肯定还要大一些,那么最后谁改变了她的决心,让她痛下决断了呢?一群喷子! 在这个世界上,你千万不要以为,讲理总是有效的,因为平心而论,恭李和左宗棠的分析,是各有侧重,各有取舍,你很难简单的说,谁对谁错,所以他们反而把慈禧说的犹豫不决。 可是朝廷上还有一帮人,是不讲理的,就有点像今天网络上的喷子,动不动就无限上纲,搞道德绑架,拿大帽子扣人,这帮人就是言官,也就是所谓的清流。 他们可不像左宗棠,李鸿章等人,喜欢讲事实,摆道理,他们很简单,一来就搞道德评判,首先确定崇厚就是卖国贼,签约就是卖国,至于打不打的赢,怎么打,怎么做利益最大,这些都不重要,反正谁赞成签约,谁就是秦桧,就是卖国贼,就必须要批倒批臭。 这帮人最大的特点,就是声音大,人多,谁反对他们,他们就骂谁,而且骂的无底线,虽然大部分情况下,他们都是成事不足,败事有余,可是这一次,却全亏了他们。 为什么这么说呢?因为在一般情况下,慈禧是不太鸟这帮人的,知道他们就是一些喷子,除了说大话,没什么实际用处。 可是慈禧心里也清楚,崇厚确实是一个王八蛋,骂骂他也是应该的,至于到底要怎么处分他,其实她也没有拿定主意,毕竟这个人是她首肯的。 特别是当初有人要求,不要授予崇厚全权大臣时,是她自己坚持的,所以处理不好,她自己也脸上无光,因此她也很犹豫。 她这一犹豫,大家就越骂越起劲,有的没的编着说,而就在这个时候,有一个人突然提到了一件事,一下子就捅到了慈禧的痛点,顿时让慈禧火冒三丈,于是她立刻下令,火速逮捕崇厚问罪。 接下来又发生了一件事情,让慈禧下定了决心,毁约重谈,要战则战。 那么到底是什么事让慈禧火冒三丈,下令逮捕了崇厚,又是什么事让慈禧下定了决心,决定毁约重谈,甚至不惜一战的呢? ## 第十七章 光复伊犁(六) 清流是什么?简单的说,就是那些话特别多,一身的正气,满嘴的大道理,随时都在为民请命,要是皇帝不听他的,立刻就要一头撞死的言官。 说实话,初读历史的时候,我对这些人真是崇拜的五体投地,觉得要是没有了这些民族的栋梁,我们的社会,真不知道会黑暗成什么样子,我们的中华民族,到底还能不能走到今天? 不过历史读多了,我们也知道,这帮人实际上也经常办错事,放臭屁,而且经常臭得无与伦比,但是中国古代的皇帝,只要不是操蛋的一塌糊涂,基本上还是允许他们乱放的。 这到不是因为他们有受虐狂,而是因为他们知道,如果家里香水喷的太多,很可能会把那些早已变质腐烂的东西掩盖起来,所以也需要一定量的臭气,来综合综合香气,免得房子塌了,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。 慈禧虽然不是个明君,甚至连明君他妈都算不上,只是个干妈,但是这个道理她还是知道的,至少在1880年,她还是允许大家,释放各种气味的,虽然这其中的有些味道,经常熏得她在帘子后面都坚持不下去了,但也正因为有这份雅量,晚清在这个时候,真的差一点点,就中兴成功了,等她后来不喜欢闻这些味道了,晚清自然也就彻底没救了。 前面我们讲了,崇厚在一没有被俄国人威逼,二没有被俄国人胁迫的情况下,昏头昏脑的签了一个丧权辱国的里瓦几亚条约,自以为不辱使命,收回了伊犁,可是实际上却相当于得了一个广州市,却把整个广东省都卖给了对方。 一看到崇厚签的这个里瓦几亚条约,简直就是一堆狗屎,于是晚清的四大清流,张佩伦,张之洞,黄体芳,宝廷他们,立刻不依不饶,拿个竹竿挑起来让慈禧闻,还摆在她面前,让她鉴定一下,里面的PM指数。 可是不论他们把这堆shit的物理指标,分析的如何头头是道,又把其中的病菌含量,一一在朝堂上展示,但是坐在龙椅上,抿着小指头,还穿着开裆裤的小皇帝光绪发现,一群胡子咔嚓的老头们在那玩粑粑,但是坐在帘子后面的他干妈,既不打他们的屁股,也不让他们洗手,就是装作没看见。 那么为什么慈禧这么犹豫呢?前面我们给大家讲了,她害怕背这个锅呀!她也知道这条约该废,可是她想知道的是,这条约废完了又该怎么办呢? 因为恭亲王和李鸿章都说过,你派去的人是你的全权大臣,这条约又不是别人拿刀架在他脖子上逼他签的,你现在忽然要翻脸不认了,这叫赖皮,这在国际上都是站不住脚的。 更何况对方是谁?是穷凶极恶的北极熊!你现在说废就废了,你当北极熊是吃素的?以大清那点都快要揭不开锅的家底,去和当时世界上,号称陆军天下第一的俄罗斯叫板,请问你们谁有把握,能保证不被打得灰头土脸? 如果真出现了这个局面,这接下来要是再签一个条约,那岂不是连裤底都要被对方抢走?这样一来,大清恐怕真要被别人看得一清二楚,成了江湖上的光腚帮,慈禧可不想当这个帮主。 这个局就这么一时僵住了,可是最后谁来打破这个局的呢?还是言官们,所以一定要允许别人说话,也要允许别人放臭屁,不然怎么能把臭虫熏出来呢? 清流们一看慈禧油盐不进,一副能拖就拖,能赖就赖,企图大事化小,小事化无的样子,更加激起了他们满腔的斗志,决定不惜一切代价,别管用什么手段,最后一定要达到正义的目的。 既然讲理慈禧听不进去,再加上他们讲的理,也不能打消慈禧的后顾之忧,所以他们就决定干脆换一个办法,造个小谣,利用一下人性的弱点,逼慈禧就范。 那么他们是怎么做到这一点的呢?清流之一的黄体芳,看见光是给慈禧写各种PPT,实在是没有办法让精得跟鬼一样的慈禧,放弃她心中的各种盘算,于是他就决定刺激一下她,让她彻底精神崩溃。 那么他是怎么刺激她的呢?黄体芳给慈禧说:“你看崇厚给你捅了这么大一个篓子,让你老人家如坐针毡,成了千夫所指,可是你知道他在干嘛吗?” 慈禧一想,对呀,我光在这里闻臭气了,都快把我给熏昏了,怎么就把这个茬给忘了呢?于是慈禧赶紧问黄体芳:“他在哪里?是不是因为疫情全球爆发,在哪里被隔离了?” 黄体芳嘿嘿一笑,不怀好意地说道:“他虽然拉了一堆病毒,但还没有引起疫情传播,怎么会被隔离呢?这家伙已经到了上海,现在天天吃香喝辣,美女在怀,快活的不得了,只等着你老人家挺过了这场熏天臭气,替他擦干净了屁股,他才会驾着五彩祥云,前来领功受赏呢!” 听完这话,慈禧脸上的表情,顿时凝固了。然后本来就有点长的马脸上,出现了三条黑线,面容由白变黄,由黄变青,由青变黑,最后变成了通红,闪烁了几次以后,用一个接近冰点的温度,以一个近乎话外音的声音,弱弱的问了一下黄体芳:“你们之前上书,说要怎么处理崇厚来着?” 看到了慈禧已经快要完成了核爆炸之前的链式反应,黄体芳虽然感到浑身一紧,但却暗自得意,然后不紧不慢的说道:“猪一样的家伙,宰了算了。” 于是原子弹爆炸了,就连紫禁城外,都听到了慈禧的咆哮声:“来人,去上海把崇厚给我抓回来,别让这个兔崽子跑了!!!……” 有时候事情就是这么滑稽,一个靠理性无法解决的难题,就这么戏剧性的被感性给解决了,那么崇厚到底是不是像黄体芳说的那样,躲在上海看热闹呢? 这还真冤枉了他,那个时候可不像现在,随便发生一个什么事,瞬间就能传爆朋友圈,才坐了40多天船的崇厚,那真的是彻彻底底的被隔离了,完全不知道北京发生了什么事,更不知道他已经闯下了弥天大祸,他还兴冲冲的准备抓紧时间,赶到北京领功受赏呢。 不过崇厚在这件事上,到底是不是被冤枉的,这实在是不重要了,重要的是,事情终于有了一个正确的走向。 所以这个世界上,真的不能不让人说话,也真的不能不允许别人放臭屁,既然要道路自信,理论自信,文化自信,那就别怕别人拍板砖,可以辩论呀!在辩论中完善自己的理论,在辩论中完善自己的不足,事实胜于雄辩,这才是正道。 说实话,人类发展到现在,真还没有一种完美的制度,能让人挑不出漏洞的,比如很多人津津乐道的民主制度,以为这是无懈可击的理想状态,但是大家真要理性的辩论的话,我还没有遇到过人,能在我面前走三个回合的。 通常我只需要问几个问题,对方就会直接崩溃,顾左右而言他了,比如第一个问题,选举结果出来以后,失败的那方不认帐怎么办呢? 你别说,我很少看见有民主派想过这个问题的,通常他们的第一个反应是,这种事不可能发生,美国就没发生过!真的吗?那么南北战争是什么原因爆发的呢?不就是因为选出来了一个要废奴的林肯,南方不认账了嘛! 接下来的后果有多惨烈?历史教科书上告诉我们,美国在历次战争中死亡的人数,包括第一次和第二次世界大战加起来,都没有美国内战死的人多,这场战争差点儿摧毁了美国。 而且很多人可能也不知道,在南北战争的后期,北方为了摧毁南方的战争潜力,北军指挥官谢尔曼将军,迂回到南军后方,发动了一场以摧毁对方的庄园,烧毁对方的城市为目的的奇袭,其惨烈程度不亚于日军当年的三光政策。 而且你还必须知道的是另外一点,美国的运气真是好到了爆棚,当时要不是英国刚刚打完了克里米亚战争,接着又镇压了印度的民族大起义,紧接着又和中国打了第二次鸦片战争,所以他们实在腾不出手来,去支援美国南方,不然美国很可能就分裂了,这个政治样本也就不存在了。 而且不仅仅如此,美国还有一个得天独厚的优势,那就是在美洲大陆上,没有一个像样的强权国家,所以他可以自己和自己玩,可是在世界上其他地方,就没有这种好事了,你想想这事乌克兰也发生了,结果呢?俄罗斯和美国纷纷插手,让今天的乌克兰炮声震天,东西分裂,惨到了极点。 所以你只要在不是金发碧眼的国家里,看见有金发碧眼的小妞在做皮肉生意的,你问都不用问,那几乎一定就是乌克兰人,这可以说就是乌克兰的颜色革命,对世界的唯一贡献吧。 利比亚也是如此,原以为推翻了卡扎菲,就可以搞民主了,可是选完了大家又不认账,一帮人背后有埃及支持,另一帮人背后有土耳其支持,那又能怎么办呢?还不是只有打呗!所以选举真是万能的吗? 还有人喜欢说,民主制度一定会对权力产生制约,那我请问你一下,希特勒是怎么产生的呢? 可能很多人不清楚,希特勒是通过标标准准的选举上台的,魏玛共和国的宪法,对民主制度的规定,近乎于完美,今天西欧的民主制度,就是它的翻版,但是又怎么样呢? 希特勒上台之后,用近乎完美的表现,瞬间就征服了德国人的心,他不仅仅第一个让德国走出了经济危机,而且被人广为称赞的,今天西方的所有福利制度,都是他打下的基础,就是这样一个牛人,一瞬间让德国从地狱走到了天堂,你要知道大名鼎鼎的美国总统罗斯福,他所谓的新政,那不过是跟着希特勒照猫画虎而已。 所以他一度就是一个完人,完美到无懈可击,因此所有的德国人都无条件的支持他,任由他去清洗异己,任由他去屠杀犹太人,任由他去发动第二次世界大战,没有任何制约,大家一路心甘情愿地陪着他,一条道走到黑,所以这该作何解释? 当然还有很多问题,都是民主派们无法回答的,所以何必去封别人的口呢?让别人去说呀,你可以去辩论呀,如果你自己不知道怎么辩论,只要你放开言论,总会有人帮你的,你只需要把那些正确的答案,推而广之就可以了,怕什么怕呢? 也许有人会担心了,如果我们辩论不赢怎么办?那就说明你真的错了,你就该听人家的,但是我还没有看到,到目前为止,有哪一个制度有明显的优点,哪一个制度,完全一无是处,各个制度发挥的好坏,很大程度上,取决于民族特性,地理条件,甚至是历史机缘,你得到一些,总会失去一些。 更何况外国的有些月亮,确实就是比中国的圆,比如科学技术,人文思想等等,如果我们不是吸取了别人的这些优点,我们今天能发展到现在这个样子吗? 所以正确的姿势,还是应该有一定程度的言论自由,不要因为一句话就封帖,那么将来还有谁会为你辩护呢? 反过来,如果不让大家说话,不让大家放臭屁,不让大家玩臭粑粑,那么像猪一样的崇厚之类的昏庸之辈,岂不是过得悠哉悠哉,然后其他的官员都跟着他学,那大清肯定就撑不到1912年。 你别看慈禧头发长,见识短,但是在更年期之前,她还真是明白这个道理,至于她更年期之后,那就只能呵呵了。所以一个人只要做好一段时间就可以了,要懂得功成名退,人老了肯定是会糊涂的,慈禧如果懂得放手,她在中国近代史上的地位,后来对她的评价,可能会完全不一样。 客观的讲,1885年之前的慈禧,真是中华民族的大功臣,她把一个遍地烽火,四分五裂,快要亡国的大清,硬生生的从崩溃的边缘拉了回来,让人民终于结束了流离失所,重新安居乐业,国家蒸蒸日上,洋务运动蓬勃发展,一度似乎就要实现伟大的复兴了,单凭这份功绩,她是可以和唐宗宋祖并驾齐驱的,也许今天我们的课本上,也会为她歌功颂德。 可是人这个东西,总是受不了权力的诱惑,总是恋栈,慈禧为了自己的一己私利,不好好培养接班人,故意找了一个啥都不懂的小屁孩儿,好让自己随时插手,因此最终既毁了自己,也毁了国家,真是早知如此,何必当初呢? 所以禅让制是个好东西,千万别丢了,也千万别弄个傀儡,还是要找个能干的人,不然他惹的祸全都需要你扛着,更重要的是,没人愿意做傀儡,最后肯定会反目成仇的,后来光绪和慈禧的故事,就是最好的注解。 历史就是一面镜子,至于是照妖,还是照人,全在一念之间。 不管言官用的手法地不地道,但崇厚是个猪这件事实,终于是板上钉钉了,那既然是个猪,就只能把它宰了,做成腊肉,于是朝廷三堂会审,认定崇厚不向领导请示,不向同僚咨询,擅自签订卖国协议,严重危害了党和国家的利益,罪大恶极,斩监候!就是先放在那里,养肥了再杀。 可是确定崇厚是一只猪容易,这毕竟是大清内部的事情,但是赖掉和俄国人之间的协议,那又是另一回事了。上一次大清干这种事的时候,还是慈禧她老公咸丰活着的年头,然后英法就以打赖皮的名义,找上门来了,一把火把颐和园给烧了,所以慈禧心里的阴影面积到底有多大,是很难求解的。 不仅仅慈禧的心理阴影面积超大,就连当年签署北京条约的恭亲王,还有负责大清外交事务的李鸿章,那也是心里直打鼓,当年僧格林沁也是几乎把胸口都拍烂了,保证没事,天塌下来了,有他那两万天下无敌的蒙古骑兵挡着呢!可是结果呢? 所以光是言官们不停的在那里打鸡血,左宗棠也使劲的给大家鼓气,让大家别怕,可是大家真的没法不怕,想起当年的事,大家的腿肚子都还在那里打颤颤,所以你要让大家雄起,大家真还就雄不起。 接下来发生的事,差一点儿就让大清在这件事上,打落牙巴,自己凑活着吞口血,将就着咽下去了。 一听说崇厚被定罪,俄罗斯驻华代理公使凯阳德,立刻就找上门来踢场子了,他在大清的总理衙门里拍桌子踹板凳,让大清给个准信,惩办崇厚是什么意思?是不是准备赖账了?他不断的给大清的官员们,普及生物学知识,让他们明白,要把北极熊已经叼在嘴里的肉夺走,你们知道,后果有多严重吗?很严重! 消息传到俄罗斯以后,沙皇也火了,立刻派出了以两艘铁甲舰为首的舰队,前往太平洋,准备封锁中国沿岸,强迫中国认账,同时让俄罗斯驻突厥斯坦总督,驻西伯利亚总督,做好战争准备,随时准备教训一下,这个不知好歹的大清,按照沙皇的说法,双头鹰旗插下的地方,就再也不可能离开老毛子的熊抱。 这架势吓不吓人?更让人气馁的是,当时的世界老大,天下第一的超级大国,英国驻华公使威妥玛,也跑到总理衙门来,婆婆妈妈的数落大清的不是,说既然你已经签了字,那你就得认,如果你最初就不愿意认,那你又签字干嘛呢?卖还是不卖,你先想好行不行,你不要卖了以后又说别人强奸嘛,这样做太没意思了吧! 面对洋人的压力,朝廷这个时候真有点慌了,可是俗话说,福不双至,祸不单行,关键是,这个时候有报纸了,崇厚签了这个卖国的里瓦吉亚条约,里面的内容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了,没法捂着盖着了,如此丧权辱国,试问谁能忍得了? 一时间举国震惊,群情激奋,舆论大哗,都要大清政府给个说法,为什么会签了这个丧权辱国的条约,你现在到底敢不敢纠正错误? 这一下子搞得大清政府进退两难,国内国外全都亚历山大,不过慈禧并没有想着去删帖封号,去堵大家的嘴,反而干脆把心一横,把锅甩给左宗棠,让他拿主意,要死大家一起死,要生大家一起生,集体负责。 这就对了,说实话,慈禧在这个时候,总是能找对的人,做对的事,就像她知道什么时候该依靠曾国藩,什么时候该用李鸿章,什么时候又得让左宗棠拿主意。 左宗棠的回答很简单,雄起! 但是你千万不要以为,光凭这两个字,就让慈禧下定了决心,因为朝廷上打了鸡血的人多了去了,不是你露出上身,展示了几根稀稀拉拉的胸毛,就能让慈禧那颗寡居多年的的心,为你怦怦乱跳的,她可是那种,不见鬼子不挂弦的人。 但是左宗棠有办法,在关键时刻,还是只有他能改变慈禧的想法。左宗棠给慈禧回信说,第一,当我这封信到的时候,英国人一定会改变主意,支持我们废约;第二,我将亲自进入新疆,我保证俄国人不敢打,如果俄国人一定要打,我保证打赢,如果打不赢,我绝不活着回来。 当左宗棠的回信到达北京的时候,这第一条就把朝野上下给搞蒙了,大家都觉得,左宗棠是不是老糊涂了,前两天英国公使威妥玛还来总理衙门说,人是人他妈生的,妖是妖他妈生的,赖皮是赖皮他妈生的,变着法的骂我们,凭什么你这信一到,他就会变了一个人呢? 但是,这事真就发生了,英国公使威妥玛,真的又上门了,不过这一次,他完全变了一个人,他说我前面说的不对,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,经过我考察了族谱以后,你妈不赖皮,但是俄国人他妈是个强盗,强盗自然是强盗他妈生的,所以俄国人肯定也是一个强盗,这强盗逼你签的条约,你当然不用认。不仅仅你不用认,而且你也不用怕,我们大英帝国一向主持正义,我们会罩着你们的。 顷刻之间,大清的官员全都石化了,堂堂的大英驻华公使,你这翻脸的速度,真的可以跟脱裤子相比,然后大家就好奇,这事怎么就被左宗棠又给料倒了呢? 很简单,看帖子呗,所以还是要让人说话,要让大家也能看看外国的月亮,不然大家就会有很多事,搞不明白。 由于左宗棠勤于看帖,没事特爱读外国人的报纸,因此他知道英俄争霸这回事,所以他确定,凡是能给俄国人找麻烦的事,凡是不让俄国人占便宜的事,英国人一定会竭尽全力去支持的。至于威妥玛为什么这么做?那肯定是他脑子一时短路了,英国政府自然会修理他的。 果然,当英国政府听说,威妥玛劝说大清接受里瓦吉亚条约以后,气的大骂威妥玛胸大无脑,立刻让外交部给他发去急电,火速命令他转变立场,不得干涉大清废约,同时召见俄国驻英大使,警告俄国政府,不得在海上影响中国的自由通商,否则大英帝国不会袖手旁观。 一看到左宗棠再次料事如神,慈禧心里的一块大石头,终于放了下来,于是大清朝决定,废约!派大清国驻英法公使曾纪泽,立即前往圣彼得堡,重新谈判伊犁条约。 与此同时,朝廷按照左宗棠的建议,下令李鸿章加强沿海的防务,重新征召湘军名将鲍超,率领旧部一万,前往天津驻防,再次启用淮军名将刘铭传,前往东北设防。 而在新疆,左宗棠命令北路的金顺,中路的张耀,南路的刘锦棠,全面进入战备状态,随时准备向伊犁进军,而饱受病痛折磨,已近不惑之年的他,亲自率领援军,抬棺进疆,不达目的,誓不罢休。 大清朝面对着当时的世界陆军第一强国俄罗斯,终于雄起了!那么他们能够得偿所愿吗? ## 第十七章 光复伊犁(七) “来是come去是go,点头yes摇头no。”这要是一个扎着两条小辫子,在你面前蹦蹦跳跳的小姑娘唱这首儿歌,你可能不仅仅觉得赏心悦目,而且也觉得再正常不过了,可是要换一个场景,这事如果出现在大清的朝廷上,会不会吓你一跳? 前面我们讲过,中国第一任驻英法大使郭嵩焘,写了一个叫做《使西纪程》的东西,里面充满了新思想新观点,得到了洋务派的赏识,又被总理衙门刊印发行,本以为会推动一场思想解放运动,没想到却引来了保守派势力的激烈反弹,最后几乎酿成了一场政治风暴。 慈禧太后一看情况不妙,赶紧见风使舵,急忙和自己的爱将郭嵩焘切割,以免惹火烧身,所以派谁去代替郭嵩焘继任大清驻英法公使,就成了一个迫不及待需要解决的问题。 要知道郭嵩焘本来是一个政治明星,可是因为出使英法,乱说乱动,闹得自己身败名裂,所以有点身份的洋务派,全都把这视为前车之鉴,生怕惹上这个麻烦,让自己成为了舆论的中心,架在了火炉上烤。 而至于保守派,那就更别提了,更何况慈禧也不会让他们去,这些人对国际事务一窍不通,让他们去搞外交,那还不如不交算了,毕竟这些人只会自嗨自乐的打飞机,还以为自己是天朝上国。 所以这个位置,顿时就成了烫手的山芋,虽然慈禧扯破了嗓门吆喝,再三的讲这山芋如何的充满了营养,纯天然未施农药,又可以治便秘,但是就是没人买她的帐。 就在慈禧一筹莫展之际,有人给他讲,曾国藩的儿子,世袭一等候曾纪泽,那小子骨骼清奇,年轻的时候长得有点像周星驰,喜欢捣鼓点洋鬼子的玩意,而且还会说鬼话,让他去试试怎么样? 慈禧一听,立刻拍手称妙,发现这个烫手的山芋,只能卖给曾纪泽,因为除了他之外,真是别无人选,为什么慈禧会这么想呢? 因为曾纪泽自带主角光环,又有护体神功,他老爹可是大名鼎鼎的曾国藩呀!别人骂郭松涛可以,但是要骂曾纪泽,那就得琢磨琢磨了,毕竟他老爹的门生故吏,那可是桃李天下,谁要是敢污言秽语,东说西说,很可能半夜三更,一个砖头就会从窗户里飞了进来,一不留神,挨了黑打都不知道是谁干的。 所以这背锅大侠,除了他,还有谁敢来当?于是慈禧赶紧下旨,让人把这个骨骼清奇的小朋友找来,结果见面一看,这红二代早已40来岁,胡子拉碴的了。 这慈禧顿时就更加好奇了,因为这科举考试不考外语,也没有听说过哪里的国学私塾,会教鬼话的,他们说这小子会说洋人的方言,到底是真是假?于是慈禧就决定考一考他。 没想到曾纪泽出口成章:“来是come去是go,点头yes摇头no,我是I,你是U,两人见面说Hello!” 这段一出,别说惊的慈禧下巴差点掉到地上,这朝廷上的文武百官,更是哈喇子流了一地,眼珠子几乎都要瞪出来了,大清国的正部级领导里,会说英语的,独此一人。 估计我讲到这里,各位看官也是一脸的迷糊,这曾纪泽是在哪里拜师学艺的,居然学会了说英语了?听说还达到了我们高中毕业的水平,这实在是让人费解,他到底是找谁学的呢? 对不起,没有老师,他自学的,他怎么会想起来要自学英语了呢?这其实还是因为他老爸的原因,这又是怎么回事呢? 前面我们提过,曾国藩的人生有三个阶段,第1个阶段,就是一身正气,满嘴的鸡汤,以为单靠理想和道德,就能解决世间的所有问题,结果处处碰壁,别说打太平军了,一度甚至被别人手下不满的士兵,追得鸡飞狗跳,差点儿自己都成了刀下之鬼。 不过搞笑的是,今天市面上的成功学,凡是打着曾国藩名号的,基本上都是讲的曾国藩这一阶段的处事哲学,所以很多人大碗大碗的把这些鸡汤喝了下去,肯定连成功的门都摸不着,倒是能对厕所熟门熟路,毕竟鸡汤的最大贡献,还是以利尿为主。 曾国藩人生的第二个阶段,玩的是不管白猫黑猫,抓住老鼠就是好猫,搞的是实用主义,他在这一阶段,不再强求手下的将领们,必须绝对的道德高尚,只要能打仗就行。虽然人设一下就变得不那么伟光正了,但是他最终能在对抗太平天国的战争中站住脚,恰恰是从这个时候开始。 曾国藩真正的人生升华,是在他人生的第三个阶段,他终于想明白了,使用洋枪洋炮,才是打赢这场战争的关键,道具有时候比练级更重要。 最重要的是他能举一反三,在这个过程中,能把玩道具玩出了心得,最后变成了一个大师,实现了认识层面的飞跃,让他既认识到了中华文明的优点,也认识到其中的局限性。 所以曾国藩在晚年,不仅仅是大力推广洋务运动,简单的寻求“器”的突破,而是更注重人才的培养,特别是促成了留美幼童计划,不过这也恰恰是那些,把曾国藩当成国学符号的专家和学者们,最不喜欢讲的一段故事。 所以曾纪泽受他父亲的影响,在他32岁的时候,也就是1871年,曾国藩开始推进留美幼童计划的时候,他也开始学习英语,甚至还学会了下国际象棋,到了1878年的时候,他已经可以结结巴巴地和外国使者交流,抱着字典,连猜带蒙的看懂外文报纸,虽然他最终也不可能通过4级英语考试,但这已经是一个励志到不能再励志的故事了。 因此到了1880年,大清要熊口夺食,决定要派谁去的时候,慈禧立刻拍板,就那个会说英语的小子,他行! 要说慈禧这个人,这个时候的眼睛还真够毒,一看一个准,要知道曾纪泽这个时候,除了顶着他老爸的光环,认的几个ABC以外,啥正事也没做过,谁知道他有几斤几两? 更何况慈禧已经不能再做错了,一个崇厚就够她受的了,再乱点鸳鸯谱,那就直接威信扫地,但是让人诧异的是,慈禧在她修颐和园之前,一到了危急关头,她总能慧眼识英雄,和后来那个糊里糊涂,一肚子幽怨的老太婆,完全是两个人。 于是这付千钧重担,就压在了这个毫无实际外交经验,已经不在是毛头小子的曾纪泽身上,那他能做得好吗?他知道这是要他在做什么吗? 他当然知道,他说这是“须障川流而挽即逝之波,探虎口而索已投之食。”意思就是让他去把泼出去的水收回来,把老虎吞下肚子的肉要回来,这怎么可能呢? 不过曾家父子,那真是中国近代史上的完人,这别人想尽办法都要推掉的差事,他却欣然应允了,还豪情万丈的作诗明志:“仓卒珠盘玉敦间,待凭口舌巩山河。” 他老爹当年以一介书生,靠组织民团,用洋枪洋炮救万民于水火之中,他现在也准备要凭着上下两片纷飞的嘴皮,为大清讨回伊犁。 不过这谈何容易啊!俄国政府在得知大清决定废约以后,顿时就气疯了,因为俄国已经不能再接受失败了,他们在这段时间里,频频被打脸,先是在柏林会议上,丢掉了第10次俄土战争的大部分果实,赔了夫人又折兵。 接下来,1879年和1880年,俄国遇到了饥荒,再加上为了偿还多达5200万两白银的战争借款,俄国的财政濒临崩溃,国内矛盾日益尖锐,沙皇亚历山大二世为了安抚民心,开始组织立宪会议,讨论君主立宪,进一步改革政体。 可是没有想到国内的民主派依然不依不饶,对君主政体的合法性发出了持续不断的挑战,其中的一部分极端分子,甚至组成了一个叫做民意党的恐怖组织,公开宣判了沙皇的死刑,开始了一轮又一轮的刺杀活动。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,俄国急需一场外交上的胜利,而里瓦几亚条约,自然被当成了沙俄政府的政绩,大肆宣传,可是万万没有想到,在西方人眼里懦弱不堪的大清,居然决定毁约了,这让沙皇情何以堪?! 不谈了,再谈还叫什么战斗民族,于是俄国政府内部决定,开始进行战争准备,以武力为后盾,逼大清认栽。 一时间狼烟四起,风云激荡,大清国面临前所未有的压力。 1880年5月23号,两广总督张树声报告,俄国最大的铁甲舰弥尼号,从新加坡开往日本,阿西阿莫号,从香港出发,去向不明。27号大清国驻日本长崎领事余儁报告,该船已经到达长崎,入坞修理。 5月27日,招商局道员徐润报告,住新加坡的工作人员发现,两艘俄铁甲舰,一艘排水量6000吨,一艘排水量1330吨,正开往日本长崎。 同一天李鸿章报告,俄国从里海派出4艘铁甲军舰,其中一艘名叫马士达号,排水量1693吨,正在开往中国东北的珲春,一艘名叫新彼打士巴号,排水量2648吨,正在开往汉口,一艘名叫尼西纳格利号,排水量1817吨,开往朝鲜附近的海面,另外还有15艘运兵船,载有大量的步兵,已经到达上海租界,还有一艘名叫阿守义赖号的铁甲舰,也在开往上海的途中。 另外同文馆翻译国外的报道发现,俄国目前已有12,000人驻扎在伊犁,12,000人驻扎在黑龙江,向西西伯利亚派出了15,000援军,向东西伯利亚派出了3000援军,向太平洋舰队增派了2000援军,俄国海军最大的一艘铁甲舰,排水量9600吨,正在赶往海参崴。 与此同时,驻扎在新疆北部的金顺报告,驻防伊犁的俄国人,招募了8000名极端穆斯林分子,加入了俄军,同时部署了50门大炮,加强了伊犁的防务。 北极熊这是拉开了架势,一副要全面开战的样子,而与此同时,日本人也跑来敲竹杠了,据大清国驻日本大使何如璋报告,日本政府的外务卿,专门跑来找他聊天,一手拿着大棒,一手拿着胡萝卜,给他介绍了两者的功用。 日本人说,这大棒子是俄国人送给他们的,目的是让我们和他们在一起,从背后打你们一焖棍,这主意虽然不错,但是咱俩的关系多铁,我们怎么可能干这事呢? 然后日本人又说,你看琉球这件事,我们都已经揣包包了,你总不能让兄弟我又拿出来吧?!不过既然咱俩关系这么铁,我们也不能让你们吃亏,要不我们把八重山和宫古这两座岛划给你们,这事就算结了? 所以何如璋给朝廷报告说,这大棒和胡萝卜,日本人现在逼我们必须选一个,他们的新任驻华公使已经前往北京了,他们说如果还谈不出一个结果,那可就别怪他们不讲义气了。 这简直就是赤裸裸的趁火打劫,而且更让人着急的是,朝鲜也跑来向大清报告,俄国军舰在朝鲜附近转悠,日本人也趁这个机会,派使者逼李氏王朝开国,不然就红刀子进,白刀子出。 这就是大清当时所面临的局面,英国人虽然转变了立场,但除了打打嘴炮,还看不出一点要实际出手相助的意思,所以这事到底该如何解决,还得靠大清自己。 就在这个压力山大的局面下,1880年6月24日,毫无谈判经验的曾纪泽,到达了圣彼得堡,不过俄国人却故意刁难他,把他撂在了一边,不理他,让他先尝尝闭门羹的味道。 可是让他们万万没有想到的,曾纪泽可不是崇厚,他是什么人,他是一个32岁都敢去学英语的人,就这点儿小把戏,岂能难得住他?你不理我,那我就去找其他国家的公使,让大家都知道,大清国的公使已经来到了圣彼得堡,看你怎么办? 于是曾纪泽就去拜访各国驻俄国的大使,和大家吃吃饭,喝喝酒,聊聊八卦,这一来,俄国人就有点紧张了,他们听说曾纪泽居然还会说英语,不像崇厚和别人交流那么困难,而且还对西方上流社会的那一套繁文缛节,了如指掌,一下子就能融入了上流的社交圈。 这可不是一件好事,如果放任他这么东打听西打听,俄国人家里的那点烂事,很快就会被他全都搞清楚了,更让俄国人担心的是,在社交圈子里,很多人好为人师,就是为了让别人知道,自己更聪明一点,一些外国公使似乎在给他支招,这必须赶紧打住,千万不能让他学聪明了。 不过最重要的一点是,曾纪泽知道,他频繁地出现在这些社交场所,早晚会上报纸头条,所以如果俄国社会都知道中国特使来了,那俄国外交部,自然会上门来请他。 果然到了7月4日,圣彼得堡的大街小巷,都知道大清的特使已经到来,这俄国人终于没办法了,只好和曾纪泽会面,俄罗斯代理外交大臣吉尔斯,俄国驻华公使布策决定给他一个下马威,先退了他的神光再说。 一见面,俄国人立刻声竭力嘶的指责大清不守信用,曾纪泽没有权利再次来谈判等等,理由是这违反了国际公法,绝不是一个文明国家的作为,只有野蛮国家才会这么干,这种行为是世人所不齿的。 可是让俄国人万万没有想到的是,曾纪泽一开口就把他们给镇住了:“你说的国际法是不是万国公法?那我们就按万国公法的原则来说说,为什么前面这个条约不是一个有效条约。” 曾纪泽于是不慌不忙,一条一条地开始反击,他强调,万国公法有规定,崇厚虽然是个全权大臣,但是他也不能签超出他权力的条约,更何况双方还没有正式换约,所以他有资格重新来谈,然后他告诉俄国人,这些在万国公法里,第几页第几行写的清清楚楚,不信你自己翻来看。 俄国人一下就傻眼了,没想到眼前的这个大清的官员,居然还懂万国公法,这糊弄不住呀!于是俄国代理外交大臣吉尔斯干脆图穷匕见,一拍桌子,指着曾纪泽大喝一声:“别管什么法不法的了,让我们就用刺刀和大炮来解决伊犁问题吧!” 俄国外交大臣对自己的这个pose很满意,他本以为自己气存丹田,力贯指尖,发音字正腔圆,使出了狮子吼的功夫,足以把曾纪泽吓得屁滚尿流,可是让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,曾纪泽只是微微地叹了口气,摇了摇头,然后对他说道:“你看你马步没有蹲稳,手臂没有抬直,腰不够挺,屁股也不够翘,花拳绣腿都没学会,居然也跑出来卖艺,唉,算了算了,看你这么努力,我还是赏你一个铜板吧。” 对不起,串台了,在真实的历史中,曾纪泽是这样说的:“中国人不愿打仗,但是如果对方强迫中国打,中国百姓也未必不敢决战,中国人坚韧耐劳,并不怕苦,即便一战没有取得胜利,但中国地方广大,战争打几十年也能坚持下去,所以我们不答应的东西,无论你们如何强迫,也无论你们的兵船有多少,也休想得到。” 这下俄国人懵了,这人怎么这样,油盐不进,糊弄不了也吓不住,这可如何是好?思来想去,那就只有接受他的国书了。 7月17号,沙皇在圣彼得堡旁的夏宫接见了曾纪泽,还特意用英语和他进行了交流,这可是大清外交史上,破天荒的第一次。 几轮交锋下来,俄国人发现曾纪泽是个难啃的硬骨头,不好聊天,于是俄国人就提出,不和你谈了,我们要去北京谈,而且是在俄罗斯海军的护送下,由俄国驻华公使布策,做铁甲舰来谈,你回去吧。 可是让俄国人郁闷的是,曾纪泽可不是那么好打发的,他只是淡淡的说道:“在我这得不到的东西,布大人如果去北京,一样也得不到!我还是留在这,等你们想明白了再谈。” 临走的时候,曾纪泽给对方撂了一句话:“地我们是一点都不能丢得,不过其他的,咱们可以谈。”在晚清的历史上,谈判代表能够有理有节,即敢于斗争,也知道讲求策略的,这也差不多是前所未有的第一人。 面对来自俄国的威胁,来自日本的敲诈,来自朝鲜的求援,晚清历史上,绝无仅有的唯一一次,不仅仅前方的代表表现出色,后方的朝廷,也是准备充分。 面对俄国人从四面八方施加的军事压力,朝廷急调左宗棠入京,负责筹划全部的军事行动,同时严辞拒绝布策来京,给俄国人画了一道清晰的红线,要打就来和左宗棠对垒,要谈就去找曾纪泽,何去何从,随便你们,我们奉陪到底! 不仅仅朝廷应对有方,大清国上下,也是难得的团结一致,上下齐心,真真实实的做好了全面的准备,刘锦棠摆出了进军中亚的架势,曾国荃负责山海关的防御,李鸿章统筹沿海的军事,左宗棠坐镇中央,大清朝精锐尽出,摆出了史无前例的黄金组合。 为了避免侧翼受敌,大清国在做好了自己的准备工作的同时,还为朝鲜鸟枪换炮,武装了朝鲜的3万王城守军。 这件事我要给大家详细的介绍一下,因为这份花了221,440两白银的代购方案,是由李鸿章亲自操办的,不仅仅可以让我们一窥当时清军的装备水平,也可以了解日后的甲午战争,双方的真实装备水平。 根据大清的实际作战经验,考虑到朝鲜国的经济承受能力,李鸿章为他们制定了武器高低搭配的原则,大炮一定要用最好的,步枪则是新旧搭配,尽量在预算内解决问题。 按照李鸿章的方案,3000人被划为炮兵,装备了18门德制四磅后膛克虏伯加农炮,18门德制两磅后膛克虏伯榴弹炮,两者价格相等,每门售价1500两,每门炮配弹300发,每发一两。 骑兵3000人,半数配后膛德制毛瑟骑枪1500只,每只白银6两,子弹每1千颗白银22两,半数配前膛英制恩菲尔德骑枪1500只,每只三两六钱。 步兵2万人,精锐配后膛德制毛瑟弹仓步枪3000只,每只白银9两,子弹每1千颗白银22两,剩下的配前膛英制恩菲尔德步枪17,000只,每只白银三两,铜帽1万粒,白银8两,米尼弹和火药自制。 以上军队,一部分由大清派人培训,一部分由朝鲜派人来大清学习,由此可见,大清当时已经完全掌握了这些武器的操作和使用诀窍,也懂得相应的战法。 所以从1880年开始,朝鲜再也没有人用大刀长矛了,除此以外,大清还帮助他们建立了武器修理厂,火药制造厂,电器和水雷车间,这些都记载在大清外交史料卷23里的,后来他们的武器又升级了几次,都是有据可查的,由此可见,韩国的电视剧也是不靠谱的,后来他们打不过日本人,和武器真没有多少关系。 一看大清国这次真的是雄起了,光是靠恐吓是没用的了,于是俄国人召开了御前会议,正式考虑对清作战问题,陆军大臣米留金发表了热情洋溢的战争动员,获得了一片的掌声,大家全都激动不已。 但是当沙皇把目光转向财政大臣格列格的时候,他只是把手一摊,耸了耸肩,表示没钱,这不仅仅是因为俄国现在还背负了5200万两白银的外债,最重要的是因为,中国人已经做好了准备,现在和大清要打的,是一场举国战争,其花费将远远超过第十次俄土战争,这个预算将是天文数字,俄罗斯没有钱来打这一仗。 既然没钱,那么一切都是扯淡,于是俄国人只有又坐回到了谈判桌前,继续和曾纪泽这个难缠的对手打交道,而且几次差点被他搞崩溃,俄国人说错一个字,说错一句话,都会被他抓住紧追不放。 谈!谈!谈!你来我往,反复拉锯之后,1881年2月24日,中俄终于签订了《伊犁条约》,伊犁几乎绝大部分地区都被收回,但是中方向俄国多赔偿了400万两白银,俄方也放弃了很多崇厚答应的不合理要求。 虽然这依然是一个不完美的条约,但是一切谈判的基础,最终还是国家实力的反映,清俄之间毕竟国力悬殊,而曾纪泽已经把手中所有能打的牌,全都发挥到了极限,所以他不辱使命,堪称民族的功臣。 事实上这份条约的签订,在当时极大的提高了中国的国际地位,让欧美各国刮目相看,曾纪泽的表现,也获得了世界舆论的一致赞扬,毕竟这是中国自鸦片战争以来,第一次几乎完全靠一己之力,硬生生的让一个西方强国,放弃了已经到手的好处,在此之前没有,在此之后也没有,大清再也没有能像这一刻这样,扬眉吐气。 1882年4月30日,金顺率军重返伊犁,新疆全境再次回到了祖国的怀抱。 1884年,新疆建省,刘锦棠出任新疆第一任巡抚,乌鲁木齐从此成了新疆的首府,这是晚清历史上,最高光的一刻,而左宗棠也凭此丰功伟绩,被梁启超誉为,500年来第一伟人,从某种意义上来说,他确实是实至名归,因为对一个国家来说,没有什么比土地更重要的了。 我们的故事,到此就要落下序幕了,但是关于新疆的故事,却永远不会结束。 在这本书里,我为你介绍了太多太多的新疆历史上,那些风云激荡的时刻,那些英雄辈出的年代,但是真正的幸福生活,却是那些平静的像水一样的时光,所以我决定,就这样静静的结尾了。 在下面的一章里,我要反思一下本书的主题,中华文明到底应该如何应对,那些来自外来宗教的冲击,中华文明的出路到底在哪里,希望能通过审查,谢谢大家。 > AI生成